中年修士折断的佩刀突然嗡鸣,剑锋映出他充血的眼瞳。他踉跄着站起,用染血的袖口狠狠抹过脸颊:
「听见了吗!尊主说北敖魂不能凉!」
「可是仙祖……」
「去他娘的仙祖!」一个青年一脚踹翻供奉仙祖像的神龛,木雕金身在雪地里碎成残渣,「我们北敖最信仙祖,结果就属我们北敖混的最烂!我以后只信尊主!」
游苏的嗓音恰在此刻撕裂混沌,是见龙宫宫主替他放大了声音:
「诸位活在冰天雪地之中,可是连火怎么燃的都忘了!」
「空原仙祖不管你们的死活!但我们自己能管!爬出来的邪神又怎样!我们一样能给祂宰了!」
「祁连城的老弱妇孺能用血肉筑瓮城!斐城的凡人敢撕神山公文画驱寒符!」
少年骑着白泽掠过每一处绝望的角落,染血的旌旗在他身后连成赤色长龙。
「而你们——空原神山的修士,北敖洲最锋利的刀——要在你们的尊主需要你们的时候,要在北敖需要你们的时候——躲在她的裙裾后等死吗!」
冰蚕尊者突然捏碎豢养百年的雪蚕,晶莹丝线裹住他单薄的身躯冲天而起。这个向来阴柔的洞虚修士第一次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蚕宫的所有人都给老子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今朝若是死了,那就全变成便宜后世者的遗物了!」
玄机尊者佝偻的脊背骤然绷直如松,他枯指抚过腰间青铜兽首,十二尊傀儡应声裂空而出。老者沟壑纵横的面容映着漫天虹光,嘶哑嗓音裹着铁锈血气:
「老夫苟活到今日,等的便是今日——给老子拆了这腌臜玩意!」
愈来愈多的人响应着游苏的号召,这里的许多人起初只是选择明哲保身,缩在自己的地盘抱团取暖甚至打算逃跑,认为邪祟侵蚀不到他们的头上。
但意识到自己已经是被抛弃之人后,却得知还有一个女人没有抛弃自己,而那个女人本该可以自己活下去。如此,便是再冷漠的人也无法坐视那个女人独自面对邪神。
所谓对邪祟的恐惧,似乎也在游苏点起的这把火中被烧了个干净。
奥数尊者怔怔看着那团流动的白光,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破碎算珠。
他想起被自己老师抓走前对着少年说的『此功必成』,其实他根本没有算出来谁是解决北敖之劫的人,只是看着少年不自觉地选择相信他。
但或许那个与他理念相悖的老师在一次喝醉后说的酒话没有错——最高深的术算之道,就是靠蒙啊。
干龙尊者怔怔望着被游苏点燃后沸腾的山峦,那些曾被权欲腐蚀的面孔,此刻都映着她裙裾上跃动的螭纹。
九条玄冰螭龙自她身后冲天而起,龙吟声中,素来冷峻的女修忽然泪落成珠。
「本尊以神魂起誓——」她指尖凝出冰刃划破眉心,「此战若胜,我要这片冻土之上,再无人需要祭拜神明!」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山城里,阿九阿萤两兄妹曾经躲藏的那座废弃庙宇中,坍倒在地上的仙子雕像猝然绽放出了夺目的金光。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