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苏被她问住,嘴唇张合,却是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
「我是想找你来着……但,没找到。」
「你根本就没想找!你不想带我走!」白泽的声音已然带着哭腔。
游苏更觉心疼:「我也不确定我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我不想你跟着我颠沛流离。」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只是更大的原因游苏很难对女孩说出口。女孩的身体里住着见龙宫宫主,他曾问过干龙尊者合魂之事,试图将宫主人格从白泽身上脱离还给尊主姐姐,从而能将白泽带走。干龙尊者则表示白泽尚幼,若未至洞虚分开魂魄定承受不住,他便只好断了这个念头。
再加上此时北敖待兴,以前宫主与尊主姐姐一体双魂也让北敖逐渐变好,现在分魂而治后再不必『你方唱罢我登场』,自然更能振兴北敖。无论对于尊主姐姐还是北敖,这都是一件好事。唯一委屈的,可能就是这只黏人的小猫。
「你骗人!是你告诉我世界不是黑白两色的,是你说要带我去北敖外面看看的!你骗人!你骗人!」
女孩再也止不住眼泪,好似要将被游苏赶出屏风外又被他抛弃的委屈全发泄出来。
游苏看着女孩哭得梨花带雨,更是心感不忍,只得赶紧取出手帕替女孩擦去眼泪。
少年只觉哪怕面对生死抉择也无这般纠结,一边是对女孩的承诺,一边却又是正需要女孩的尊主与北敖。
他本想替女孩选择大义,所以刻意不去寻她,想着就这般分别,等再见之时好好赔罪。可现在想来,自己是这般自私,他又有何权利替女孩做决定?一路行来都是这只蠢猫陪着自己,『妹妹』这个称谓难道是他心血来潮吗?
当然不是,可对她许下承诺的是自己,主动违约的也是自己,游苏只觉愧疚难言。正是因为太在乎女孩,所以不敢去寻她。既然她想要跟自己一起离开,自己就该将所有东西都抛诸脑后,还管什么见龙宫宫主?管什么北敖?做哥哥唯一要做的,便是满足妹妹的愿望不是吗?
「带她走吧。」尊主姐姐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游苏怔然擡头,女仙正对着他颔首示意,笑容轻柔若雪,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替他抚慰心中纠结。
她没有再多说,理解、包容、支持……一切却已在不言中。
而在游苏感叹得此道侣幸甚至哉之时,他身后的女孩却气恨地瞪着正散发年上魅力的女人。
「谢谢。」游苏冲尊主姐姐轻声道谢,便转头喜道,「白泽,是哥哥错了,哥带你……」
游苏转身的刹那,白泽突然踮起脚尖,冰凉的唇瓣猝然压上他的嘴角。女孩发间的雪松香混着蜜饯的甜腻窜入鼻息,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白泽纤指牢牢钳住下颌。
「唔!」
游苏喉间溢出的闷哼被碾碎在唇齿纠缠间,白泽琥珀色的瞳中跃动着雪光,像只终于撕开温顺假面的幼兽。
她遥遥望着干龙尊者,像是在挑衅。但她这并非是对昨夜这对男女亲吻时的模仿,其实是对海底蚌壳之中,游苏对她以口渡气的复刻。
干龙尊者蹙起黛眉,她没有想到白泽如此大胆。她这是在向自己宣告主权,也是在告诉少年,她不会只甘心做那个傻妹妹。
干龙尊者当然也不会傻傻看着,白泽却在这时松开游苏,足尖轻点甲板飘然后撤。她唇边沾着点点晶莹,笑得比极光更璀璨。
游苏踉跄扶住桅杆,没想到自己竟会被只神兽亲得喘不过气。
他正想苛责白泽胡闹之时,却察觉口中异物,像是一粒糖珠。
这当然不是糖,而是那颗与白泽一起自海底冒险得来的砗磲宝珠——被她一直含在口中,此时她将她最好的东西送给了他。
他正欲开口,白泽已如雪雀般跃回崖边。女孩的粉色裙裾猎猎翻卷,身后是北敖绵延万里的冻土。
「我才不跟哥哥走!我是圣山的山神,是神山的祥瑞,也是北敖的希望!」她板着脸,稚嫩面容忽而庄重如神像,「最后才是臭哥哥的妹妹!现在北敖需要我,我才不跟你走!但我不是永远不走了,等北敖变好了,你再来带我走!那时候你要还是骗我,我就把你冻在北敖,让你哪也去不了!」
游苏怔怔失神,山风浩大,他竟才发现这不是那个只会缩在他怀中的蠢猫。
她本就不是猫,她是白泽啊。猫只会躲在安稳的地方小憩,可白泽不会,白泽会长大,长成那个顶天立地的神兽。
「好。」游苏轻笑出声。
许是舱内的千华尊者再忍受不了,竟悄悄启动了飞舟。
游苏冲她们挥手,这一次再没有意外拦住少年的离开。
飞舟在长吟中缓缓升空,游苏扶着船舷俯瞰,两个女子的身影在雪原上缩成一点粉芒,像是这座肃穆神山中抽出的一根新芽。
干龙尊者目送少年的离开,直到再看不见飞舟的影子:
「好了,现在他一辈子都记得欠着你呢。」
白泽却瞪了她一眼:「你故作大方,装什么善解人意?」
「我是看你真想走。」女人笑,「我也不是非要你在身边不可。」
白泽舔了舔粉唇,嘟哝道:
「我才不叫你姐姐!」
(本章完)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