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坏的挺纯粹的——.—」
采苓叹了一句,可她率性而为早已习惯,又怎愿压着性子蛰伏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身边?
「那你另寻弟子吧,我也难当大任。」
毁容男沉默片刻,扭曲的疤痕缓缓舒展,显出一抹柔和的弧度:
「采苓,抱歉,我骗了你。」
采苓却并未显得有多意外,她比毁容男收过的所有弟子都要聪明,否则她也猜不到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等一个人,她也不会被拥有数不清弟子的毁容男记住名字。
「我留你性命,并非是真的希望你勘破嗔恨求个死而无憾。我只是需要有人帮我做些坏事,最好他们还能没有心理负担。」
「纯正恶妖,我知道的嘛—
「但你不是纯恶之人。」毁容男忽地笃定道,「我早看出这点,却没有劝你回头,因为你比他们都要有用。你行事乖张,喜欢戏弄于人仅是你顽劣天性所致,而并非你天生恶意。
「你乃天地间唯一一只鸦妖,若有善人教导,定能成为慈乌喜鸟。我明知你只是走错一步,却诱你错上加错,只为满足我赎罪之愿,实则是罪加一等。但我不能后悔,也不能心软。」
采苓只觉喉间苦涩,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是恶人,世间最大的恶人之一,害一只小妖成邪修这种恶事于我而言不值一提。我只愿黎明终至,纵使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那、那你还告诉我做什么—」
「因为我心软了,这条路的尽头必死无疑。你走吧,作为邪修的是伏采苓,你还是当年那只小乌鸦。」
伏采苓低垂看头,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明知我不会走,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让我心软接着帮你吧。」
「乌鸦初生,母哺六十日;长则反哺六十日,堪称慈孝。我育你教你,便知会有今日R
「你真是已经坏到骨子里了啊。」
「幸好你还没有。」
「谁说我没有?别假悍悍的了,乌鸦是不祥之鸟,是做不成喜鹊的。我都已经是坏人了,那坏人就得做到底。」
「好,但我们只会在历史上留下臭名,你要守护的那个孩子也不会认得你,甚至会与你为敌。」
「那也算留了名了,至于一个小屁孩,我管他做什么?」
「你能这么想,死的时候也便会轻松些了。」
「牛鼻子,我们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他。可这世界坏人这么多,万一他不行怎么办?」
「到那时我们都已成尘土,行不行已经与我们无关了。」
「那我做这么多恶岂不是白作了?不行!我真得盯着他些了!人在哪儿?叫什么?」
「真主埋骨之地,游苏。」
「王婶!您可真是帮大忙了!这小子灵蕴天成,随便请个奶娘就糟蹋了。要不是您给我介绍个女修来,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啊!我就知道给这小子取名油酥取的没错!我一定让这小子长大天天吃你家饼!」
门外传来男婴师尊感谢旁人的声音,以秘法乔装打扮过后的伏采苓满心无奈,看着怀中嚎哭不停、待哺的男婴,她最终还是解开了衣襟。
「难怪需要我守着你也真是摊上了个好师尊,全城的修士都被她惹了个遍,想找个有灵乳的女修帮忙都找不到·最后还害我得吞服这破丹来喂你,老娘可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结果就要奶孩子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嘶嗯———你轻点!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她凶巴巴地瞪圆双眼,男孩却不哭了,扒拉着小手冲她咧着嘴笑。
「谈,你们说官仙师这抱来的孩子是谁啊?也不知是哪家没良心的,丢娃也不知道丢个富贵人家,去那破烂剑宗不是造孽吗?」
「要我说也是这孩子倒霉,命里该绝啊。」
此时的游苏已经三岁,街坊邻居们仍对他的来历好奇不已,同时对他在鸳鸯剑宗的未来深表担忧。
已经扮作其中某个妇人远房亲戚的伏采苓与她们打成一片,凑过来小声叻叻:
「可别瞎说!你们可知晓为何王对那孩子那般好?甚至还专门从别的城找了个女修来给他当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