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梓依依顿了一下,看向游苏,「情况最为复杂。何家老家主确实病重,形同虚设。
掌权者是其嫡子何空月。此人手腕极其强硬,且对恒炼的『天命」之说深信不疑。他不仅全盘接手了何家庞大的资源网络,更被恒炼委以重任,总管远征东瀛大军的后勤补给统筹,权力极大。叶青辰供认,恒炼对何空月极为倚重,视为心腹肱骨。」
游苏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时至此刻,他还是不愿相信那个志投意合的空月兄会带着何家成为恒炼爪牙。
「但何家内部具体情况并无人得知,据叶青辰推测,早在何空月闭关归来之前何家恐怕就已经依附了恒炼,始作俑者就是老家主之兄长何弘图,也就是何空月的大伯。而等何空月闭关归来,何家已经与恒炼进行了深度绑定,所以何空月的忠诚很难界定成是发自肺腑,还是出自对何家局势无力回天后的逢场作戏。叶家之所以锚准这点,也是想靠这点来离间何空月与恒炼之间的关系。」
闻言,游苏这才稍稍放下酒杯,好似重获希望般松了口气。
梓依依继续道:「至于叶家,叶青辰之父叶凌风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叶家表面依附玄霄宗等反抗势力,实则是恒炼安插在神山内部最深的一颗钉子,负责监视、分化、诱捕反抗力量。他们利用情报网络,为恒炼提供了大量关于反抗联盟的内幕,包括碧华尊者您的行踪。此次设伏,正是叶家与恒炼、大河宗三方合谋的结果。叶青辰还供出,恒炼在神山内部,尤其是辟邪司和天牢,安插了不止叶家一股暗线,具体是谁,他级别不够,并不知晓。」
「哼,好一个叶家!好一个叶凌风!」谢织眼中寒光闪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显然怒极。
被自己的弟子背叛,这份痛楚刻骨铭心。
「此外,」梓依依的声音压低了些,「叶青辰还交代了一些关于恒炼本人的秘密。第一个秘密,是这恒炼也有统御邪崇之能,他作为天牢狱司,天牢内的邪崇恐怕被他驯化了大半,这是他藏起来的杀招。
闻言游苏心中凛然,他早已听闻首长老没落实英雄之名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曾致力于驯服邪票,
可却被人污蔑成是与邪崇为伍。现在想来,这舆论源头定然也是这恒炼,可他自己却同样试图控制邪崇为己用,如此双标实在叫人恨的咬牙。
「第二个秘密,则是此番恒炼远征东瀛受阻,滞留海上,一方面是在寻找应对之法,另一方面也是在等等仙祖可能的下一步指示。恒炼似乎对仙祖并非完全言听计从,他有自己的野心,但仙祖的意志对他而言仍是不可逾越的天命。这次滞留,很可能就是为了试探仙祖的态度。」
「等?」游苏眉头紧锁,这倒是意外之喜。恒炼与仙祖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缝隙,「还有吗?」
「最后一点,」梓依依看向谢织,「是关于许安冉师姐的。叶青辰承认,是恒炼动用了某种追踪秘术,锁定了安冉师姐的大致方位,再由叶家派出死士精锐,在千仞谷附近伏击了她。」
谢织身形一僵,颤音问道:「那—她的尸体呢?」
「据说—」梓依依似是于心不忍,终是道,「是被恒炼当做养料喂给了天牢里的邪崇。」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话音落下的瞬间,谢织的身体还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紧紧抓住游苏的手臂,指甲几乎陷入他的皮肉,巨大的悲痛让她几乎室息。
爱徒尸骨无存,心脏却被移植到仇人体内日夜跳动,这是何等的残忍与亵渎!
游苏反手紧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试图安抚她剧烈起伏的心神。
「织姐,安冉师姐的仇,我们必报!还有碧华峰上诸多师姐,我也一定会保护好她们!」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良久,谢织才在游苏的支撑和仙酿的安抚下勉强稳住心神,只是眼中的悲恸与恨意更深了一层。
她望向目光笃定的少年,只觉相互依靠的连理枝在此刻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她抹去眼泪,「好,我们一起。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游苏沉吟片刻,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罗正在外面大肆搜捕,千华也让我们至少隐匿三天。这三天,我们正好消化情报,恢复元气。三天后,风头稍过,我们必须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