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何鸣佩那糅合了毕生悲欢的面容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茫然与脆弱。
一个在时间长河中迷失沉沦了太久的存在,早已失去了选择的勇气和方向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个被他选中的「外人」。
然而,游苏的回答却出人意料。
「我觉得————什么都不必做。」
何鸣佩的残魂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那张混乱拼凑的面容上,清晰地浮现出巨大的愕然与不解,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激荡起层层涟漪。
无数个属于不同时间节点的「何鸣佩」的困惑,在他眼中叠加、闪烁。
「什么————都不做?你可知道,有我帮你,你能不受时间枷锁束缚,是唯一能在此间行走,窥见时间脉络的人,可你居然选择袖手旁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愤怒与更深的不解。
游苏的眼神却依旧沉静,如同深潭,却又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何鸣佩脸上那层层叠叠的幻象,直视这残魂最核心的痛楚与迷茫。
「何家主,您方才亲口所说,字字泣血—一您穷尽残魂之力回溯千万次,可您越是想改变过去,就越是发现那不可能」如影随形。每一次回溯,每一次强加干预,付出的代价,便是您自身的存在被时间法则切割剥离,最终————成了眼前这副模样。您用自己的痛苦,早已验证了改变过去的虚妄与毁灭性!这难道不正是您要告诉我的吗?」
「所以————」游苏的声音放轻了,却带着更重的力量,「在晚辈看来,沉溺于改变过去」,不过是饮鸩止渴,是永无止境的沉沦轮回。那些在平行时空里看似幸福」的结局,终究不过是沙上之塔,是另一条河流中映出的虚幻倒影。」
哪怕何鸣佩没有讲明,游苏自己也猜得出来,在何鸣佩掌握时间之力之前,这世间应该就只有这发妻早逝、女儿出走这一条最初的时间线。
是何鸣佩滥用自己的力量去试图改变过去,却发现改变只会生出一条新的时间线,而永远无法触及最初的遗憾。
所以去改变过去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除非你打算放弃「外人」的身份,永远活在一个自己给自己编织出的、无比真实的梦里。
他缓缓擡起手,指向自己的心口,目光灼灼:「何家主不必再试探我了。真正的弥补,真正的救赎,它不在那无法触及、
已被定格的过去里。它在当下!在您还能感知到的现在!在您那两位还活着的女儿身上!」
随他话落,何鸣佩怔怔失神。
凝固的庭院里,时间仿佛也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