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君与他说话总是一副熟悉语气,好似对他十分了解,甚至没有多少身为上级的生分,对他多是关心————
灰君还会在他第一次用真主之力将人当做肉眷属后严厉告诫自己,像是生怕他误入歧途,可后来的赤君却鼓励自己这种行为,这说明净世教根本不在乎他是行善还是作恶————
所以灰君一就是何空月!也只有她,才会真的关心自己!
就在这时,赤君的消息传来,为他直接解答了更多疑惑:「游苏,其实我早就受灰君之邀藏在恒高城中了,何弘图自始至终弄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侄女其实比他投效恒高仙祖更早。所以他不可能扳倒何空月,他的侄女也没有他想的那么脆弱。即使没有你,我也会出手镇压他,何空月一定会笑到最后。」
「但你的表现也很让我惊讶,你的所作所为我皆看在眼里。结合你过往所为,在我看来,你是有心气有抱负的人,绝非蝇营狗苟只求明哲保身的修士。我当时还以为你这位真主会与我们拥有共同的理想,却没想到你不愧是祸乱之源。」
「事实上我早该重视这一点,她的堕落我也有责任。璇玑令本该是监视你的手段之一,灰君却在南海之战后为了你切断了你那块璇玑令的通讯能力,还谎报该是它自己坏了。」
「这犯了极其严重的纪律错误,除此之外,她为你犯下的小错也不少,因此也受到了教派严厉的惩罚。她当初是为了何家才加入教派,何家便因此受到重创,这才是何弘图上位的重要契机。何弘图是用来威胁她地位、巩固她信念的棋子,只是何弘图自己膨胀了。」
「其实一直到这里,我都认为她仍会是我坚定无比的战友。她那些违纪的行为,只是对你产生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儿女私情,这本该无伤大雅。直到一昨夜你与灰君的那场谈话,我才知道我低估了你的可怕。
「我无法窥听全貌,但若非你在一夜之间就改变了一位坚定教徒的崇高信念,我也不会这么急于召来诸君,要彻底控制住你这位真主。」
「所以,你只有这一次机会逃。」
「问吧,最后一个问题。」
在何疏桐与谢织杼的目光中,游苏如同石雕一般定住了,却不知他的心里翻起何等惊涛骇浪。
一夜之间改变了一位坚定教徒的崇高信念————
几乎不消多想游苏就想通了大概原委,何空月早就是净世教的核心成员,她受了组织之命来接近自己监视自己帮助自己。但与那些醉心于净世崇高大业的教派成员不同,她是真的在相处过程中渐渐将自己当成了真朋友!甚至不惜违抗不少组织的规矩,只为了让他好好活着!
而南海之战的发生,让她隐约意识到了不对,才出于保护他的自的为他切断了璇玑令的通讯能力。以至于回到中元,她也不敢以何空月或是灰君的身份给自己多传消息,唯恐让他暴露行踪。
或许赤君说的没错,这种种行径还能用芳心萌动来解释。
可就在昨晚,在昨晚自己告诉她仙祖等一系列真相的时候,她本该坚不可摧的信念动摇了!
她远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描淡写!
她早就知道净世教背后是恒高仙祖,但在她之前看来,净世教对真主本该只是合作态度,顶多算是利用,所以她保护他的同时也没有选择反抗组织。
可昨夜她知晓了恒高仙祖的真正目的是将他当作了容器之后,她就不得不在心上人与以往根深蒂固的信念之间做出抉择!
而很显然,当游苏还在犹豫该如何回应她心意的时候,她就违抗了连济源尊者这种人物都深信不疑的教旨,坚定地做出了她的选择!
游苏只觉自己的心忽然被挖空了一块,感到无比的苦闷自责。
为什么?为什么她对自己所说没有一点的怀疑?她就看似那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而坚定不移地选择了站在他这一边?
莫大的恐慌猝然裹挟了他,赤君能如此笃定地察觉何空月叛变并决定立刻动手,那么何空月一定是做了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认定她背叛!」
璇玑令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字字如同惊雷:「她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为你从天照牢盗取了天术尊者的遗骨。如今那遗骨,就在何家。」
游苏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摇摇欲坠。
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月下何空月的欲言又止,她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打开天照牢的方法————
因为她根本不必说,游苏根本不需要知道是什么方法,她自会替游苏完成这个最凶险、最不可能的任务。
回忆起她昨夜那看似洒脱放手、实则深藏黯然的神情————
他竟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是因为儿女情长的失落!此时才知,她放弃的东西远比他想像的要多太多!
那个刻意用美人熏引诱的吻,又哪里是试探?分明是诀别!
巨大的心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游苏。
那份沉甸甸的、沾着血与火的情意,让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半刻钟已至,毁掉璇玑令后开始逃吧,否则一—后果自负。」
赤君最后的信息,如同冰冷的催命符,将游苏从无边的悲痛中猛地惊醒!
「走!」
游苏猛地擡头,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眼中悲痛未消,却已燃起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