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苏却不知为何,脑海里始终记着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
但他却不敢看她,总觉得这种令人只能自惭形秽的神女,某种程度上来说,又怎不算是一个时时窥探人心、而别人却无法窥探她的魔女呢?
游苏被安置在这处颇为特别的营帐中已有两日两夜。
说特别,是因它既不在核心区域与那些高层巨头比邻,也未与何家或玄霄宗众人一处,而是隐在一片相对僻静的辅营深处,外围甚至有淡淡的阵法光晕流转,隔绝了不必要的窥探与打扰。
显然,这是澹台明净有意安排。圣主之名已显,真容与具体所在却需暂藏锋,以待虎啸涧那石破天惊的一刻。
游苏盘膝坐在毡毯上,墨松剑横于膝前,指尖摩挲着剑鞘,以温养自己的剑意。
尊主姐姐自昨日帐中一叙后,便再未亲自来过。她身为一洲尊主、联军统帅,战前事务千头万绪,据说每日里与各方将领商议军情、推演战局都要至深夜。抽不得空来看游苏,自然也是合情合理,只遣龙池雨时时过来替她慰问。
白泽似是被尊主姐姐严厉惩罚了,毕竟她不光奇袭失败,还在游苏与尊主之间捣乱,大抵是被关了禁闭,否则以她的性子不可能一次不来找游苏。
师娘亦是忙碌。何家举族来投,虽受礼遇,但其内部整合、与义军各部的协调、物资调配、防区划分————诸般琐事繁杂无比。
她身为如今何家实际上的最高话事人,又有着超然实力,自然被诸多事务缠身。她倒是来过几次,可身后基本都跟着何家的人,毕竟何家对这位姑爷还是知之甚少,聊完之后便又被人请走了。
而织杼姐很可能是三女之中最忙的那一个。那日大会结束后,游苏终于是找到机会给她好好解了馋。说她放得开吧,对待千华小狗热衷的那些新奇玩法她又胆子很小:说她放不开吧,游苏又觉得坐能吸土的碧滑尊者最是痴缠。
她也不说自己食髓知味,只说担心游苏独处寂寞,便打算留在这里一直陪着游苏。但游苏知大局为重,碧华尊者妙手回春的本事不该仅仅用在小游苏上,伤兵营中不知还有多少修士等着她救治,便坚决让她去带领医者部队了。
来的最多的人,反而成了龙池雨。龙池雨前来慰问,常常也并非独自一人,往往都会带一两位气息渊深的大修士同行。
这些人多是联军中重要势力的代表,有些还是游苏熟悉的玄霄宗长老。他们对待游苏的态度倒是颇为一致,恭敬中带着审视,客套里藏着探究。
他们的问题或多或少都围绕着仙祖、邪祟、天道这些沉重的话题。游苏依据自身所知,谨慎作答。
每次谈完,他们便会拱手告辞,离去时的脚步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一来二去,游苏反倒成了联军中最「清闲」的人。至高无上的圣主名号将他供上了神坛,却也无形中隔绝了许多俗务。
这种被「供」起来的感觉颇为奇异,游苏做事向来亲力亲为,想来想要习惯还需要些许时日。
闲暇之时,他就这样蓄养剑意,以求将精神调整至最佳状态,以应对明日那至关重要的一战。
只是在这难得的独处时光里,那一抹神圣华贵、迷雾笼罩的身影,总会不经意地闯入他的脑海。
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竟会表露出那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脆弱?那她是故意让我察觉到的吗?自己承认自己就是好色之时,她又何故发笑?
游苏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这么在意华镜首座,纵使在那此尝试过她的谷道热肠之后,他的确对她产生了一丝特别的幻想,但他并未说谎,他后来是真的忘了,因为他终究是更在意有感情基础的女子。
可这次再见,游苏不理解那早该淡忘的幻想怎么又被勾了出来?难道真如她所说,郁而不发积成痼疾了不成?
这让游苏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不是被梦主给蛊惑了,自己是被这女人给蛊惑了。
为使念头通达,游苏决定还是将夭夭姐请来一趟,正巧龙池雨也来了。
而夭夭姐在跟他赌气,想来不是那么好请的。但夭夭姐也有一个最大的软肋,那便是贪吃。
「池雨姑娘,请帮我转告一句话给食堂主管桃夭夭。」
「什么话?」
「我这儿有东瀛特产的蜜汁大香肠,专程等她来尝。」
龙池雨:???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