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光扫过下方如同燃烧海洋般的军阵,看到了无数激动、狂热、信任的面孔。
「诸位将士,诸位同道!」
「我与你们中的一些人一样,曾为仙祖焚香叩拜,视其为救世之神!曾为仙道舍生忘死,信其为长生之途!可自从见过亲友死于镇邪军之手,心中只剩焚心之恨!」
他手臂一扬,指向天际那片被战云染得发暗的苍穹:「仙祖不是庇佑五洲的神!是吸尽天地玄、啃食众生血肉的蛭!仙祖视我等为蝼蚁,为资粮,为替他们抵御天道、供养他们长生的器具!五千年轮回将至,邪神躁动愈发频繁剧烈,祂们已迫不及待要开始收割!退让?顺从?祈求?换来的只会是更快地沦为祭品,如同北敖、如同西荒那些枉死的同胞!」
军阵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
在这沸腾的声浪中,囚笼里的狂剑宗主却发出了嘶哑而猖狂的大笑,如同夜枭啼叫,刺耳异常。
「哈哈哈哈一派胡言!游苏你这竖子!巧舌如簧!仙祖五千年前救五洲于水火,传道授业,此乃万世不移之理!你们这群叛逆,不识天恩,反噬其主,才是真正的邪魔外道!
」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自光扫过全场,满是不屑:「什么狗屁圣主,就凭你这化羽上境的微末修为,也配在此大放厥词、执掌天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群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自寻死路!跟着这假圣主反抗仙祖,等恒炼首座率大军压境,等仙祖降下天罚,你们一个个都得化为飞灰!」
全军再次哗然,怒骂声如同潮水般涌向狂剑宗主。若非军纪约束,恐怕早已有人冲上前去将其撕碎。
游苏面色平静,并未因他的辱骂而动怒,只是目光更加冰冷:「冥顽不灵,甘为鹰犬,你的眼睛和心,早已被恒炼和那虚伪的仙祖彻底腐化。你所信奉的真理,不过是别人精心编织的囚笼。」
「呸!老子只信手中的剑!只信绝对的实力!」狂剑宗主咆哮道,「若非莲剑那娘们偷袭,老子岂会栽在你们手里!哼,就算是老虎丢了一只手臂,又岂是你这等野狗能来碰瓷的?想杀我,让莲剑来!」
他一眼就锁定了高台之上的白衣剑仙,可却见那清冷绝世的女剑仙丝毫不动容,反而亭亭静立,根本没有一点要动手的意思。
他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死死盯着游苏:「小子,别说老子没提醒你!老子这一口怨气,不是你能接的!小心玩脱了手,在这全军上下面前丢尽颜面,你这圣主可就没脸当了!」
他的自信如同毒刺,不仅刺向游苏,也让高台下许多不明就里的将士、乃至部分高层心中泛起忧虑。
的确,洞虚与化羽的差距如同天堑,圣主虽气势非凡天资卓越,但真要独立面对一个即便重伤仍凶悍无比的洞虚境强者,这未免太过冒险。
所以许多人下意识地认为,这定然是某种形式上的「表演」,狂剑早已被彻底制服,只等圣主完成最后一步。可看这狂剑的状态与气势,完完全全的桀骜不驯,仿佛断了一臂对他而言没有半点影响。
甚至有一方领袖已经忍不住问出全军的心声:「敢问尊主,这狂剑炼的就是一声狂字,虽断了一臂,可却也滋养了胸中狂戾之气。
圣主————能行吗?」
谁知那尊贵女仙竟侧过仙,递给发问之人一个凌厉眼神:「北辰尊者,圣主需要的,只有相信。」
那北辰尊主神情一恍,却转而见到了更让他错愕的一幕。
只见游苏并指为剑,凌空一划。
那封印着狂剑宗主本命阔剑——一柄散发着暴戾凶煞之气的暗红色巨剑——的沉重枷锁,应声而断,碎成数块砸落在地!
暗红色阔剑发出一声凶戾的嗡鸣,仿佛一头饥渴的凶兽脱困,滔天的煞气弥漫开来,甚至让靠近囚笼的一些士兵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狂剑宗主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自动飞回他左手中的本命剑器。他握紧剑柄,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力量,眼中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凶光和不屑。
「你————你竟把剑还给我?!哈哈哈哈!」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小子!你是真的蠢?还是活腻了?!以为这样就能显示你的气度?只怕是你这圣主,要换我来当了!」
许多高层都大吃一惊,华镜首座飘渺之音适时响起,安抚下众人情绪:「圣主行事,自有分寸。」
尽管话虽如此,却耐不得众人心中忐忑。毕竟这要是圣主在这时候在狂剑这里马失前蹄,那这场决战还打个蛋?
就在此时,游苏依然飘然落至狂剑宗主身前十丈之地。
他手中墨松剑平平机器,剑尖遥指狂剑。
「狂剑,」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风声与躁动,「你的道,错了。今日,我便破你这洞虚之妄!」
狂剑宗主脸上的狂笑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狰狞和暴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