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姬雪若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她用力回握他的手,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我一次次跌倒,一次次品尝那肝肠寸断的绝望,心志几乎被彻底碾碎。时间长河像是冷酷的考官,不断地问我:值得吗?还要继续吗?放弃吧,沉沦吧,便可不再痛苦。」
「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十次?五十次?一百次?总之我一次次爬起来。带着上一次的记忆和痛苦,重新开始。分析恒炼的每一个手段,寻找每一丝可能的机会,推演每一种破局的方法————」
「直到第二百二十九次————」
游苏睁开眼,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神光,那是一种历经无尽磨难、最终攀越绝顶的锋芒与自信。
「在那一条时间支流里,我赢了。」
简单的三个字,重逾千钧。背后是二百二十九次轮回的绝望与挣扎,是永不放弃的坚韧意志。
「那一刻,咆哮的时间长河仿佛安静了一瞬。玉魄道果与我神魂完美融合,再无分彼此。我对于时间的感悟达到了全新的境界。于是,我醒了过来,破关而出。」
帐内陷入沉寂,唯有帐外的篝火偶尔啪作响。
姬雪若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她无法想像,那是怎样一段黑暗而残酷的旅程。
而所有人里,恐怕也只有她最能体会游苏的这份苦难。
因为她与游苏也曾经历过类似的轮回,但彼时的藏土幻境之中,他们没有生死危机,他们彼此相伴直到永远。可这一次,只有游苏自己一个人经历着那痛彻心扉的一切。
她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那段可怕的记忆中彻底拉回现实。
「都过去了,游苏————」她哽咽着,「都过去了————你现在回来了,我们都好好的。」
游苏也感慨,长叹一声,「是啊————都过去了————」
他指尖温柔,为她拭去颊边泪花,不愿她沉溺于那段孤寂哀伤的记忆中,转而扬起一抹戏谑笑意,话锋轻转:「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何我对那恒炼的手段心思了如指掌了吧?倒不是我变得粗俗了,只是我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二百多年,再见到本尊,怎么可能忍得住不骂他几句?叫他一声儿子那都是轻的了!」
「不过说起来,」他摇头晃脑,故作唏嘘,「这二百二十九年里,他才是陪伴我最久的人啊!
打得多了,竟也打出几分感情」来了!」
姬雪若闻言竟是破涕为笑,刹那间,春雪消融,美得不可方物。
她羞恼地握起粉拳,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嗔道:「说的什么歪理,只可惜那恒炼不是个女子,否则依圣主这般博爱的胸怀,怕是早就化敌为友,携手言和了!」
游苏表情顿时一僵,面露尴尬,显然自己那些风流韵事,早已传到了这位妖族共主的耳中。
他摸了摸鼻子,忽地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促狭的光:「哦?你怎么知道,在那无数条时间支流里,我就没遇到过女恒炼?」
姬雪若美眸顿时睁大,好奇心彻底被勾起,也顾不得吃味,连忙追问:「真的?是什么模样?」
她实在难以想像,那鹰视狼顾、雷厉风行的恒炼化作女子会是何等光景。
游苏本是信口胡诌逗她开心,见她当真,只得继续编造,绘声绘色道:「自然是有。在那一条支流里,她可不是什么雷公,而是位执掌雷霆的电母娘娘」。身形高挑,紫袍加身,倒是威风凛凛,就是眉宇间煞气太重,开口便是本座要替天行道,劈了你这逆贼!」,动起手来雷光万道,比一只发情的母鸡还要凶悍几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将一场想像中的恶战说得活灵活现,却又滑稽十足。
姬雪若听得忍俊不禁,掩唇轻笑不止,眼角刚擦干的泪花又笑了出来。
这一年多来,她肩负一洲重担,日夜筹谋,神经紧绷,不知多久未曾这般开怀笑过。
此刻望着近在咫尺、眉飞色舞的情郎,只觉心中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幸福,过往一切艰辛困顿,似乎都变得值得。
帐内烛火暖融,映照着一双璧人。情意交融,目光遣绻,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甜蜜与渴望。
她脸颊「唰」地飞红:「你好歹也是五洲共尊的圣主,万军仰望,怎的————这点自持力都没有————」
然而女子心底深处,却又因游苏对自己身体的迷恋,悄然生出一丝欢喜与得意。
游苏却手臂一紧,不让她逃离,苦着一张俊脸,委屈至极:「这哪能怪我?雪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特殊,阳气本就远盛常人,积攒一段时日后便需————需疏导调和,否则郁结于内,反伤经脉。往日里积攒月余便已甚是难受,这次————可都不是一年了,而是整整二百二十九年啊!你算算,这是多少个月的月余?」
姬雪若先是诧异地眨了眨眼,似乎在心算这笔离谱的帐,随即反应过来,看着他那一副「我实在憋得太苦了」的可怜模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竟忍不住揶揄道:「难怪————难怪你二百二十九年就能打败那恒炼了!怕不是要磨蹭到五百年去?」
游苏尴尬无比,突破境界之时身体早就入定,哪里真能感受到这份渴求之苦。
但出关之后,这苦可就不得了了!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