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没回窝棚。
那地方虽然现在修得整齐,但毕竟人多嘈杂,想静下心来读点东西不容易,他揣着那本《大宋刑统》,拐进了一家临街的茶楼。
二楼雅座,临窗的位置。
“伙计,一壶雨前,两碟干果,再来一盘桂花糕。”陈砚舟随手扔出一块碎银,动作熟练得像是哪家出来遛弯的小少爷。
伙计接了银子,腰弯得恨不得把头贴裤裆上:“好嘞!爷您稍候!”
不消片刻,茶香袅袅。
陈砚舟抿了一口热茶,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这才慢条斯理地翻开那本泛黄的律法书。
枯燥,晦涩。
满篇的“杖八十”、“流三千里”、“斩立决”,看着就让人脑仁疼,但陈砚舟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炭条,时不时在书页空白处勾勾画画。
这哪是书,这是丐帮以后的保命符。
“凡商贾转运,遇关津而不报者,杖六十,货没官……”陈砚舟手指在这一行字上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就是个巨大的漏洞。
丐帮运货,那是“义运”,既然是义举,那就不算纯粹的商贾行为,只要把这一条吃透了,以后过关卡的时候,能省下的过路费就是个天文数字。
他一边嚼着桂花糕,一边在脑海里构建着丐帮未来的商业版图。
……
丐帮据点,后院。
这是鲁有脚的专属屋子,平日里除了几位长老,没人敢随便乱闯。
此时,鲁有脚刚处理完一堆帮务,拖着疲惫的身子推门而入。
“这帮兔崽子,有了钱就开始飘,看来还得立立规矩……”
他嘴里嘟囔着,刚一抬头,剩下的话就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自家那张平日里用来堆杂物的破方桌上,此刻摆满了珍馐美味。烧鸡、酱鸭、还有一坛子拍开了泥封的好酒,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桌子后面,洪七公毫无形象地侧躺着,一只脚翘在板凳上,手里抓着只肥得流油的鸡腿,正啃得满嘴油光。
“帮主?”鲁有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您这是把我的屋子当酒楼了?”
洪七公眼皮都没抬,含糊不清地说道:“怎么?老叫花子吃你点东西,心疼了?”
“哪能啊。”鲁有脚把手里的竹杖往墙角一靠,走过去坐下,“只是您这一回来就躲在我这儿,也不去见见砚舟,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怕那小子笑话我?”洪七公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抹了把嘴,原本享受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鲁有脚给自己倒了碗酒,看着洪七公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乐了。
“帮主,您这是还在为心法的事儿发愁呢?”
洪七公叹了口气,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愁啊,能不愁吗?那小子鬼精鬼精的,要是随便弄个什么的心法给他,他能念叨我一辈子。”
“那您到底有没有头绪?”鲁有脚试探着问,“实在不行,您就把那降龙十八掌的心法传给他呗?”
“不行!”洪七公断然拒绝,“降龙十八掌至刚至阳,那小子虽然根骨不错,但毕竟才八岁,身子骨还没长开。要是强练,还没等练成,人就练傻了。”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其实吧,路子我早就想好了。”
鲁有脚眼睛一亮:“哦?说说看?”
洪七公坐直了身子,眼中的醉意散去几分,讲道。
“我想着,把降龙十八掌和逍遥游,给揉一块儿。”
“揉一块儿?”鲁有脚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一刚一柔,怎么揉?”
“笨!”洪七公白了他一眼,“刚柔并济懂不懂?以内力为根基,刚猛为骨,灵动为脉。内力运转如长江大河,初时平缓蓄势,一旦爆发,则如怒涛拍岸!”
鲁有脚虽然武功不及洪七公,但毕竟也是老江湖,听这一说,顿时觉得高深莫测。
“内力随心所欲,变幻无穷……帮主,这要是练成了,那还了得?”
“那是自然!”洪七公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老叫花子我毕生武学的精髓。要是那小子真能练成,以后这江湖上,怕是没人能留得住他。”
“那还等什么?”鲁有脚一拍大腿,“赶紧写下来啊!砚舟都快等疯了。”
洪七公原本高昂的情绪瞬间萎靡,他又瘫回了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我也想写啊……可是……”
“可是什么?”
“懒得写。”
洪七公理直气壮地摊手:“那么多字,还得推敲经脉穴位,还得想口诀,老叫花子我一看笔杆子就头疼,再说了,我这手是抓鸡腿的,不是拿笔杆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