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摆摆手,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哪里没有几个蛀虫?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陈海……怎么变得如此意气用事,毫无敬畏。”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镜,眼神恢复了深邃,但那份倦意仍在:“是我平时对他太过宽容,总念着他是老检察长的孩子,又是汉大出身,业务能力也强……疏于管教了。这次,倒要多谢你。”
高育良何等人物,岂会看不明白?
祁同伟刚才那番疾言厉色的训斥,表面上是追究陈海失职,实则是帮他高育良划清责任线,提前堵住可能指向“领导犹豫不决贻误战机”的问责。
陈海今晚的表现,尤其是那句没说出来的潜台词“汇报汇报,人都到不见了”,简直是把办案不力的锅往请示汇报的季昌明和主持会议的他高育良头上扣。
季昌明脾气好,又临近退休,或许能忍,但这口气高育良如何能忍?只是他身为陈海的“师长”和上级,有些话不便亲自说,说了反而显得气量狭小,打压下属。
这就好比明朝万历年间的故事,张居正的学生上疏弹劾张居正,张居正本人若亲自下场驳斥,无论对错,都成了笑话。
高育良需要有人来替他“清理门户”,至少是表明态度。
祁同伟以“程序正义”、“组织纪律”为切入点,堂堂正正,正是最合适的“刀”。
面对高育良隐含谢意的感慨,祁同伟微微一笑,态度诚恳:“老师您太客气了。当年在汉东大学,后来在吕州,您明里暗里庇护我、提点我的时候还少吗?学生心里一直记着。只要有机会,自然想为老师分忧,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他的话很明白:我祁同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给予过我的,我必会回报。这份回报,自然也包括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帮你稳住局面,甚至……接手你留下的摊子,并让它变得更好。
高育良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中了然。
但他此刻并未接这个关于“回报”与“交接”的话茬,只是含笑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份学生的好意,随即便将话题引向了沙瑞金白天的讲话内容,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观感。
祁同伟见状,也不深谈,适时起身告辞。
他本就没指望一次深谈就能让高育良彻底交底。
今晚展现出的能力、立场以及对老师的维护之意,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