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温度明显降了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严厉:
“瑞金,汉东八千三百万百姓,要生存,要发展,要就业,要吃饭,你是第一责任人,不是‘别人’!你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要担起这个位置的全部责任,包括历史包袱和突发风险!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情!”
沙瑞金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立刻端正态度:“是!领导批评得对,是我认识不到位,责任在我。”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觉得委屈,”老领导的语气稍缓,但剖析却更加犀利,“大风厂的历史问题或许不是因你而起,但今晚这场千人规模的群体性事件,事前毫无预警,事中处置迟缓,以至于闹到不可收拾、舆论沸腾、内外关注的地步——你这个一把手,在哪里?在干什么?怎么会一无所知,还能安安稳稳地睡觉?”
没等沙瑞金组织语言解释,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更深沉的失望:
“我原本以为,你或许是不想蹚这浑水,故意暂避,只是对事态的严重性判断有误。现在看来,你是真不知道?瑞金,你跟我说句实话,”老领导的声音陡然加重,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封疆大吏冷汗直流的质问,“汉东,现在到底还在不在你的掌控之中?”
这句话,几乎等同于指着鼻子斥责“无能”。
一旁的白景文听得脸色发白,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连忙低声急速汇报:“书记,之前……之前高育良书记来过电话,我见您刚睡下,实在太累,就……就没敢叫醒您……”
沙瑞金急忙道:“在!当然在!省委的高育良同志之前向我电话汇报过相关情况,只是我当时刚刚睡下,秘书考虑我连日调研辛苦,没有及时叫醒我,这是我的疏忽,我向您检讨!”
“你就准备拿这个理由去跟上面解释?”电话那头几乎要被气笑了,“一个秘书的判断,能替你担起s委书记失察失职的责任吗?”
白景文低下头,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任何推诿都是愚蠢的,他必须展现出担责的态度:“当然不是!这只是事情经过。主要责任在我,是我警惕性不高,对基层复杂矛盾和潜在风险估计不足,对秘书的教育管理也不到位。我会向上级做出深刻检讨,并立刻全力处置善后!”
听出沙瑞金认错态度变得端正,电话那头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些许,但语重心长的告诫意味更浓:
“瑞金啊,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你现在的位子,和以前当市委书记、甚至在其他省当副书记时,都不一样了。咱们这一系,并非核心,能给你的臂助远不如前。你处理问题,尤其是在汉东这样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要加倍谨慎、如履薄冰,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那样直接,手段要柔和一点。一把手的权力理论上是绝对的,但能不能真正拿到手、用好,还得看你的本事。”
“是,多谢老领导教诲,我一定牢记,深刻反思。”沙瑞金姿态放得极低。
“大风厂的事情,不要拖,立刻解决,越拖越被动,留下的把柄越多。处理好后,写一份详细报告,直接报给我。”
“我明白,这就处理。让您费心了,老领导。”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沙瑞金握着手机,足足沉默了十几秒钟,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白景文。
白景文腰弯得很深,声音带着悔恨:“沙书记,全是我的错!我严重误判了事态的紧急性,只想着您连日奔波,睡眠严重不足,身体要紧,不忍心打扰,打算明天一早第一时间汇报……我,我愿接受任何处分!”他迅速将高育良来电的内容,以及自己当时“体贴领导”的考量,一五一十汇报清楚。
能做到“第一大秘”的,都是人精,为人处事、察言观色这方便技能点是点满的。
他绝口不提沙瑞金曾有过“天大的事也别吵醒我”的话语,将责任全揽在自己“工作失误”、“考虑不周”上,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应对。
沙瑞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说话,也看不出是原谅还是记下了。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