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里的风停了。
方才还拂动柳丝的晚风,在萧景琰那句话落下的瞬间,骤然一滞,再无声息。
亭中三人,茶烟袅袅。
裴寂端着茶盏的五指收紧了半分,盏中的茶水漾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茶面上移开,落在萧景琰的脸上,又飞快的垂下去。
宋玉白手一抖,一滴滚烫的茶水溅上手背,灼出一点红痕,整个人却僵浑然不知一般,动弹不得。
“若许郡主,也来这东宫之位的棋局里,落上一子,这天下,又当如何?”
这句话还在耳边转,可亭中已无人敢接。
裴寂是大理寺的人,多年以来,他审过的案子能堆满三间屋子,什么样的话没听过,什么样的犯人没见过。
可今日这句话,从一位皇子口中说出来,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东宫之位。
棋局。
许清欢。
这三样东西搅在一起,便成了要命的利器。
裴寂将茶盏搁回石桌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干。
“殿下……此言,是否过重了些?”
他斟酌着措辞,每个字都说的异常艰难。
“储君之位,关乎国本……”
萧景琰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盏,缓缓的饮了一口,将茶汤含在口中,似在品味,又似在等。
等裴寂把话说完,也等宋玉白的反应。
宋玉白没说话,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背上,那个被茶水烫出的红印子,喉结滚动了两趟。
“裴少卿,”萧景琰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本王并非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