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阿史那骨都那句漫不经心的点破,这名游走于两国之间的谋士,顿时寸步难移。
这大帐里的气息在这一瞬变得极度压抑。
他竭力维持的镇定,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城府,在草原雄主直指本心的锐利目光下,被剥得干干净净。
那种来自于手握生杀大权之人的上位者威压,根本无需任何言辞去修饰。
只消一个轻飘飘的字眼,便能让这等玩弄权术的文人肝胆俱裂。
大乾朝堂里那些自诩高明的争权暗斗,在这位真正的霸主眼里,不过是稚童嬉戏的戏码。
谋士极力咽下喉间翻涌的干涩,强行压制住发颤的声音。
他弯下腰躯,在面上挤出一副谦卑至极、讨好卖乖的笑颜。
“大王真乃神机妙算、洞察天机的圣王!草野愚夫之见,不及大王万一。我家主子常道,天下英雄,唯大王可担此二字。”
他躬着身子,语调放得极低,姿态低微到了尘埃里。
“我家主子托小人给大王带一句话。待此番边关大事落定,大局初稳之时,主子定当寻个最为妥当的机缘,跨过天堑,亲自与大王面议天下大计。”
抛出这等空头筹码,旨在稳住赫连王庭的杀心。
那些关于权力分配、版图割据的密谋,只能留在真正的掌局者碰面时去清算。
话说到了这份上,谋士深知言多必失的古训。
未等阿史那骨都降下任何恩准或斥责,他直接双膝及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大乾朝拜之礼。
“小人不敢多扰大王军务,这便告退。愿大王旗开得胜。”
说罢,他缓缓直起身,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一步步倒退着退出了这顶透着肃杀之气的王帐。
厚重的毡帘落下,彻底隔绝了外头的呼啸北风。
阿史那骨都依旧端坐在上首的虎皮金交椅中。他垂下目光,盯着火盆里正被火苗吞噬的粗大炭木,半晌未发一言。
少顷,空旷的大帐内响起一声极轻的不屑冷笑。
“事成之后?续上一面?”阿史那骨都带着浓烈的嘲弄,“某人真是觉得自己脸面大啊,一条犬,也妄想与狼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