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误会。”周文清放缓声调,目光示意了一下不远处那奴隶主。
“方才隐约听见你与那人的争辩,如果你修习过秦律,便应知晓,市易买卖,虽凭契券,亦不可恣意哄抬价格,勒索过当,你若已出双倍赎金,他仍贪得无厌,索价远超常理……”
他略微停顿,清晰地吐出后半句:“依市令,你大可告他,自有市吏与法吏论处,与他在此徒劳撕扯,反易落人口实。”
章邯一愣,这才想起来光顾着和人争论银钱多少,竟把这一点给忘了。
他心中对周文清的警惕霎时被感激取代,当即转身,朝着那奴隶主,声音陡然拔高:“你可听清了?若再敢漫天要价,我即刻便去寻市吏、法吏!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大秦的律令刚正!”
那奴隶主本就欺他年少急切,又见周文清一行人衣着气度不凡,且出口便是律令条文,心知遇到了明白人,更可能是自己惹不起的,顿时气焰全消,脸上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连声道:“这、这……小人一时糊涂,价钱好说,好说……”
章邯心头大石落地,又朝周文清道了谢,便要拉着被称作“张伯”的老仆去办理手续。
周文清哪能放他就此离开?这送到眼前的未来将星,万一转头淹没在人海,再想寻可就难了。
他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温和:“此人狡诈,欺你年少,定要去市吏处交割清楚,以免再生枝节,正好我等左右无事,陪你走一趟如何?”
章邯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当然连连感谢称好。
周文清心想这回稳了,这好感度怎么说也拉上了一大截,想办法把人带回去,一定轻松不少。
回去?刚才不还说快些走吗,扶苏与阿柱对视一眼,均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茫然,但先生既然发话了,便也默默跟上。
一行人又折返回那令人压抑的市坊,直到看着章邯与那奴隶主在市吏监督下重新核定价格、更立契券。
待一切办妥,走出市坊,重见天日,章邯扶着伤痕累累却已脱去草绳的张伯,郑重地朝周文清长揖到底:“此番多蒙贵人仗义执言,援手解难,若非贵人点醒,章邯恐仍与那厮纠缠不清,甚至……未必能顺利赎回张伯,此恩,章邯铭记于心。”
周文清虚扶一下,目光落在形容憔悴却努力挺直脊背的老者身上,温声问道:“不必多礼,只是,我看你与这位……张伯,情分似乎非同一般,怎会让他沦落至此?”
虽然章邯此人在成为秦朝少府临危受命之前,史中着墨实在不多,不过推断他家中多半并非普通黔首,能喊一个奴隶为张伯,显然感情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