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心下叫苦,早知道不提这茬了。
不过是这火炕之法不同于曲辕犁、纸张那些可说是灵光乍现的造物,它更像是一种流民间智慧,且马上就要广泛推行验证,说是曾经亲闻亲见比凭空捏造更有说服力,这才顺手将这份“见闻”安在了一位游历四方的“师兄”身上。
现在好了,挖坑自己跳!
周文清面上努力维持着波澜不惊,大脑却已飞速运转起来。
“大王,臣之先师收徒讲究缘分,且门下弟子多慕山林之趣,性喜游历,具体人数,臣年少离山时也未及细问,只知诸位师兄师姐,多如先师一般,行踪如云鹤,漂泊不定。”
他微微一顿,语气转为略带歉然的坦诚,“尤其是先师仙去后,同门之间联络便越发稀疏,天各一方,音讯难通。”
周文清适时抬眼,露出一抹理解的、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浅笑:“况且……他们多半性情疏散肆意,不耐官场绳墨,若非如此,以诸位师兄之才,文清早就代为引荐,岂会至今朝中仅臣一人,案牍劳形,不得清闲。”
他适时咳了两声,一副虚弱的模样,感慨道:“只可惜……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啊!”
“原来如此。” 嬴政听罢,指尖在光滑的玉扳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如初,甚至带着赞赏。
“爱卿师门之中,倒多是淡泊明志、不恋尘嚣的高逸之士,亦如爱卿一般,着实令人钦佩。”
言罢,他微微一笑,似乎不打算再追问,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幽邃思量。
行踪不定,不欲为官……
说不定,只是不欲为韩国那等庸主之官罢了。
韩国,寡人自信弹指可灭!
可偏偏是这等小邦,却总能源源不断地蕴养出如此灵秀之才,更“妙”的是,这些人才仿佛天生便与那昏聩懦弱的韩廷气息不投,最终竟多辗转流向他嬴政的麾下,为他所用!
这岂非正说明了,这韩国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专为寡人培育、筛选、乃至输送人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