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心里那点火苗往上蹿了蹿。
老东西当真是不放过任何给他泼脏水的机会。
看来刻意选在宵禁之后,而非朝堂之上,当众对质是对的。
要不然只这一句,不知有多少人要跳出来指责他周文清挟怨报复、公报私仇,一顶“因私废公”的帽子若是都头扣下来,怕是不知还要费多少唇舌,甚至有可能……让他蒙混过关。
可惜,这里没有看他作态的群臣,大王圣明,更不会受这种低劣的暗示。
故而周文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径直开口:
“既然如此,文清就直言了。”
周文清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
“方才廷尉言道——‘那孽子不过婢母所生,其父重罪,下入大狱有何可怜。’”
“这话,文清应当没有半字增减吧?”
刚说出口的话,没有狡辩的余地,即使隐隐察觉有些不对,王绾还是硬着头皮道:
“不错。”
“如此便好。”周文清微微颔首,再次向前逼近了半步,眉梢轻轻一挑,
“那么臣就实在有些好奇了。”
“如果臣没记错,自始至终,无论是李长史、尉缭先生,还是文清自己,都只说了令郎手持利刃,夜闯民宅,意欲加害一个孩子,至于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从未有人提过!”
“可廷尉方才,为何一口咬定那孩子便是冠池之子?”
王绾瞳孔猛缩,整个人狠狠颤了一下。
竟然……
他脑海里“嗡”的一声炸开,所有的算计,在这一瞬间碎得七零八落。
他最轻蔑的这个年轻人,那看似毫无章法的指控,那被他当成小儿无知的攻讦——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不是转移方向,不是胡乱攀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