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闻言,周身气压微微一凝,却并非怒意,他开口:
“韩子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周文清眼神一凝。
韩子?
是“公子非”,不是“韩卿”,是“韩子”。
那是读书人之间最高的敬称,是对学问、对风骨、对一个人的全部认可,甚至连他对韩国的一片赤诚,大王也一并承了。
大王难道被他所打动,要就此放手了吗?
可以他对大王的了解,应该……不能吧?
正思忖间,嬴政与韩非遥遥对视着,眸中君王的威压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与他相同的坦荡:
“寡人读韩子之书,《孤愤》明志,《五蠹》砭时,字字珠玑,句句见血,若这般才学,也算得上才疏学浅,天下间,还有几人敢称有才?”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韩王不用韩子,是韩王之昏,非韩子之过;以韩子盖世之才,充为质子,是韩国之愚,非韩子之咎。”
“韩子于国尽忠,于心无愧,于才无双,寡人敬慕尚且不及,安有轻视之理?”
韩非攥紧符节的手指微微一颤,指节泛出青白。
嬴政的声音缓下来,却更显笃定:
“公子以质子自居,寡人若应了,岂不是趁人之危?”
他目光灼灼,直视韩非,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以韩子之能,必能修定天下法度,筑一统霸业,可惜韩王目盲,不识英才,韩子若肯归秦,寡人必当珍之重之,委以大用,不使明珠蒙尘。
“让天下人看一看,你韩非这一生才学,究竟该有何等归宿。”
殿中静了一瞬。
韩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良久,他才弯下腰,深深一揖,声音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大王……厚爱,外臣……铭感五内,只是外臣,终究是韩国之人,不敢忘国恩,辜负了秦王一番美意,望秦王见谅。”
拒绝了。
周文清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