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傍晚的数院大楼,走廊里安安静静。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没有开灯。

屋里的空气仿佛是停滞的。

李建明靠在那张有些年头的藤椅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他手里捧着一本上个月的《数学年刊》,视线停留在左边书页的第二段,已经整整十分钟没有往下移过一行。

办公桌对面,吴涛手里拿着一个喷壶,正在给窗上的几盆绿萝浇水。

“吴涛。”

李建明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那盆绿萝的根都要被你泡烂了。”

吴涛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花盆底部的托盘里确实已经积了一层水。

他默默地把喷壶放下,扯了一张纸巾,弯腰去擦托盘边缘溢出来的水。

“对不起,老师,我走神了。”

吴涛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直起腰,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侧面的那面大黑板。

黑板右下方,那半壁密密麻麻的微积分公式依然保留着几天前的样子。

因为几天没有动过,白色的粉笔字迹边缘已经有些发虚,黑板槽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那是他们无法跨越的死胡同。

那个连续域边界的积分发散项,像一根扎在眼睛里的刺。

这几天,李建明下了死命令不许碰课题,吴涛也就真的没敢在纸上写过一个相关的公式。

但他脑子里没停过。

吃饭在想,走路在想,甚至昨晚做梦,他都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无限震荡的黎曼流形里,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别看了。”

李建明把手里的期刊合上,摘下老花镜扔在桌面上,捏了捏眉心。

“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容易断,走不通就先放着,数学这东西,靠死磕是磕不出灵感的。”吴涛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一次性纸杯,准备接点水喝。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那种学生平时路过时拖遝的脚步,是一种走的干脆且急促声响的步伐。

声音到了办公室门口,戛然而止。

门被推开了。

李建明擡起头,吴涛手里拿着空纸杯转过身。

陈拙站在门口,满头大汗。

这不是平时的陈拙。

在李建明和吴涛的印象里,这个少年班的天才无论遇到多复杂的拓扑题,永远都是一副慢条斯理,温润淡定的样子。但此刻,陈拙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大步走进办公室。

左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纸的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油渍,像是不小心蹭到了什么菜汤。“李老师,吴师兄。”

陈拙没有半句寒暄,他走到李建明的办公桌前,把那张带着油渍的废纸平铺在桌面上。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但咬字异常清晰。

“我找到路了。”

吴涛愣了一下,拿着纸杯往前走了一步。

“什么意思?”

陈拙没有回答吴涛,他转过身,径直走向那面黑板。

他从黑板槽里拿起那块落满灰尘的黑板擦。

在李建明和吴涛的注视下,陈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黑板擦按在了右下角那片密密麻麻的连续域推导上。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

那些耗费了他们大半个月心血,用了无数种放缩法试图平滑边界的公式,被陈拙几下擦得干干净净。原本压抑的黑板,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陈拙!”

吴涛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陈拙把黑板擦扔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半截粉笔。

他转过身,看着吴涛。

“吴师兄,微积分的前提是什么?是流形的连续性,是局部的平滑。”

陈拙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但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个网络结构,它在极小的尺度上,根本就不平滑。”

陈拙指了指桌上那张油纸。

“下午在食堂,我听我朋友聊起机械加工,一根铝棒套在钢管里,受热膨胀,铝的膨胀系数大,钢的膨胀系数小,在微观层面上,它们内部的原子在疯狂地互相挤压,互相较劲。”

吴涛皱起眉头。

“这和我们的课题有什么关系?”

“关系太大了。”

陈拙转过身,粉笔在刚擦干净的黑板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画出一个代表节点的圆圈。

“如果用连续域的微积分去算这块金属的边界受力,你永远算不清,因为内部的正误差和负误差在不断地发散,无限震荡。”陈拙手腕一转,在圆圈旁边写下了一个符号。

“但物理现实是,不管里面怎么挤压,只要最外层的框架锁死了,这块金属宏观上就纹丝不动,为什么?因为内部那些发散的力,互相抵消了。”李建明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说话,只是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陈拙的粉笔在黑板上快速游走。

“既然连续域走不通,我们就抛弃它。”

“把整个网络,投射到离散的代数拓扑空间里去。”

一排排代数符号开始在黑板上出现。

不再是积分号,不再是极限,而是群,是同态,是映射。

“我们引入同调群。”

陈拙边写边说。

“把网络中的每一个节点看作零维单纯形,把它们之间的连接看作一维单纯形。”

上一章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