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代的妖皇看向唐宪歧:“本皇该怎么答谢你?”
手中的那柄墨绿麒麟玉如意,被他握得像一只小槌。
他也不砸向唐宪歧,只在身前轻轻一敲——
嗒!
声如敲玉。
而后啪嗒如碎瓷。
他把空间瓷化了!把超脱之下最恐怖的这处战场一举敲碎。
虚空一无所有。
但能承载来者,经行去者,本就是它作为“空间”的实质。
向来击碎空间见裂隙,打破一切到虚空,虚空像是最后的答案……可帝玄弼把虚空都敲碎。
连这处虚空都不存在了,自然无所承载,不能相容,没有交战者立足的地方。
用这种方式……结束了神霄世界的朱批,完成了“放逐”!
时空的乱流席卷跋涉之旅客,宇宙的裂隙能够撕开永恒道躯。
帝玄弼和唐宪岐就这样跌落在宇宙裂隙里,在无穷无尽的时空乱流里颠簸。一同感受生死威胁!
唐宪歧摆明车马,一枪横世,必要让荆国于神霄有所得。
帝玄弼也不能退让。今日唐宪歧亲征则退,明日嬴昭亲征又如何?后日姬凤洲来,还有哪里可以退?
在中央天境的这么一丁点优势,也是无数联军战士拼死换来的。
退来退去,退得战士血冷。
所以他必须要接战。他不仅要接战,还要同唐宪岐速分生死。
嘴上不可忘记昔日荣光,作为妖皇心中却要明白现实——今日的妖族没有资格僵持。他不止是不能输,还不能陷在这里太久!
天庭横空的时候曾有这样一句话——一切变化有利于现世。
人族今是现世的主人。
再没有比宇宙裂隙更残酷的战场。宇宙的坍塌,时空的乱流,都在对参战者造成伤害,时时刻刻的伤害!非超脱永劫,不可在此不坏。也只有在这里,才有速杀唐宪歧的可能。
七彩缀星衮龙袍在时空的乱流里波折不断,唐宪歧没有半步后退。他在帝玄弼敲碎虚空的时刻,提枪压着帝玄弼更快坠落!
他说过摆明车马,迎接一切。
无论对方加注什么筹码,他都接下。
对决可以。
分生死可以。
速决生死……可以!
“大恩不言谢,深恩几于仇。”
“笼中囚徒,何言报朕?朕厚享现世,广有天下,当赠你更多!”
唐宪歧随手从宇宙坍塌的空境,拖回险些被混沌吞没的长枪,帝袍飘飘,踏时空奔流而走:“接下来的每一枪,都会比前一枪更强——十三枪之后,你若还活着,朕赠命于你!”
长枪握在掌中,这一刻光华敛尽。而荆天子本人却熠熠生辉,在这宇宙的裂隙里,昭显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到什么时代……“吾意天意”!
他所蓄势第一枪,其名“弘吾”也。
弘吾者,弘吾之意,昭吾之志。
是天子亲军的旗号,宫希晏代帝而执!
在执掌弘吾军之后,宫希晏的一切行为,都可以视为荆天子意志的延伸。而他从来没有出过错漏,从来没有让皇帝承担什么。
今天他死在神霄世界,那也是荆皇意志的一种昭明。是为了诠释荆国进取神霄所不惜的代价!
他死得掷地有声。
唐宪歧这个做皇帝的,以此祭之,也以此证之。
向闻君死臣殉,在这军庭帝国,将死而君继,有何不可?
……
【点朱】的红,从那中央天境退去。
无穷广阔的神霄长章,从一种静默中复苏,重新波澜鲜活,仿佛故事又新演。
那批红的无上意志,被墨诏所承接。
为其所战栗的魂魄,顷得须臾的自由。
在中央月门的残址,漫长的战线拉开来,占寿和计守愚的对决又重启。
未能分出高下的恨魔君和斗战真君,又为楚军的援月之战擂响了战鼓——楚军倒是在兵阵的对决中取得了优势,凭借钟离炎、诸葛祚、楚煜之等新锐力量的出色表现,左嚣以点破面,不断放大优势,已然压制了蜈椿寿和那支传奇蜈岭军。
若非蜈椿寿极致爆发,引领这支有着辉煌历史的妖族强军拼死顽抗,战局早就终结,也不至于叫狮安玄濒死逃归本阵。
可惜这场战争的目标,并不在于当下这方战场的胜利。
感知着整个战场的气氛,捕捉到不断汇入敌阵的诸天军队,虽零星而似不绝之飘雨……左嚣敛下眉来:“中央月门……已经失守了。”
修罗大君因晦关于月门的假象还存在着。
但左嚣这样的绝代名将,其于战场的嗅觉,已经嗅到了结果——中央月门攻防战若没有杀出结果,蝉惊梦所遥控的整个战场的增援形势,不会是如此。
这些前来增援的诸天联军,虽然还有紧迫的姿态,但更倾向于整个中央天境的全占全得,而非对中央月门的锐意进取。
这是不自觉的战略意识的流露。当然不是占寿的问题,而是负责后续援军调配的联军主将,下意识地想在诱导敌军的同时,把陷阱做得更厚实一些,不自觉地调整出更利于围歼人族的身位。
不可能所有的主将都是绝世名将,能够克制这点行军布阵过程里不自觉带出来的潜意识。
所以它清晰地进入左嚣眼中。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连通其他联军高层一起蒙骗,不告知他们战场真相。
但这么做只会摧毁联军内部的信任,是得不偿失的行为。
就算是左嚣自己,他也不会容忍其它五国对他的战略欺骗,无论这种欺骗在整体战略上有多么“正确”。
抵背而战的时候,对信任的破坏,就是最大的不正确!
“武威大将军,给本帅一个面子,暂且放那魔头一马,我们整军再战。”左嚣将腹部的断枪拔出,一任血流如注,从容地发布军令,还有闲心开个玩笑,缓解将士们绷紧的心弦。
钟离炎猛地爆发,一把将扑到他身上咬了半天的幻魔君推开,电闪逃归,豪迈大笑:“左帅的面子我不得不给——暂寄尔等狗头,等本将稍后来取!”
狮安玄都已经被打废了。现在被大军围在中间,以秘法吊命。
一度直面蜈椿寿的钟离炎其实被打得更惨。
要不是那会儿蜈椿寿选择去救狮安玄,他已经埋骨天外,还政钟离肇甲了。
但狮安玄现在话都没力气讲,他钟离炎却还斗志昂扬,气势嚣张!
武道毕竟是新路。当世武道绝巅,几乎每一个的道路都有不同。
这些在他们的武躯上有鲜明体现。
譬如姬景禄的【九龙盘武】、舒惟钧的【鬼斧神工】、曹玉衔的【血肉生灵】……
钟离炎的武躯已经走到巅峰,所修成的最高成就,名为【万象化生】。
相较于其它武躯的种种神异,它最强的方向在于“抗揍”。到了钟离炎这样的境界,已经可以做到“滴血藏神,一毫重生”!
在超凡的世界,生死人肉白骨并非难事。普通人一茬一茬的死,一茬一茬的活,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操纵。
但总归是越往修行的路上走,越难以自复,越强的道躯,越难弥补伤痕。
仁心馆和东王谷也因此是天下大宗。
钟离炎却可以用相对少的代价,不断地复原自身。
只剩一根毫毛,他都能够活过来,也难怪向来“要脸”的幻魔君,最后都扑到他身上咬——想要用魔血彻底污染这具武躯,遏制他的复原能力。
上一刻还被幻魔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被咬了几口之后反倒恢复几分力气将其推开。这【万象化生】实在叫人牙酸。
钟离炎身似电闪,转进如风,岿然屹立在中军大旗下。面上威风凛凛,神念传意里龇牙咧嘴:“狗日的牙口真毒,给老子疼得……左帅嘴上不要输阵,但也莫急,让我歇歇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