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真君虞兆鸾正与无染卧山论道。
灵宸真君季祚,对决东海龙王敖劫。
还有一位新晋的玉京山大掌教余徙。赠出上古诛魔盟约,以全荡魔之名。回收杀灾、荡邪,重塑玉京威严……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但落子深远的人物。逢此神霄,难道不取功业?
姬玉珉所言征伐妖界之景军,只有天都、皇敕二甲,都是新军。
哪怕加上本就在妖界的【御妖】,也不能说“够”。
三甲无以荡妖土!
所以一定还有强军,一定还有强者。姬玉珉点破真相,动摇联军军心的同时,也真假杂糅,迷惑妖族耳目。
麒观应此刻明白——景国要夺的并不是神霄第一功,而是要在人族面对诸天万界的万古战争里,奠定中央帝国无可争议的优势!
姬凤洲的野望,在整个神霄之外,在自上古绵延至今的浩荡历史中。
而他是怎么中计的呢?
从头到尾,景国人什么伪装都没有做。景国人只是……全力以赴!
以前锋军力,在神霄战场殊死而搏。
应江鸿一切战场指挥,都奔着打穿神霄战场而来。就好像从头到尾,他真的只有这一个目的。
姬景禄为此贪功而受创,欧阳颉为解景危而困阵……这支军队从上到下意志如此统一,争胜之心如此明确。
以至于他确切地把这场战争视为神霄关键。
为了全歼此军,为了万无一失,诸天联军必须要调度更多的力量,要倍之,甚至十之!
单在这个战场上来看,他麒观应作为斗部天兵主帅,几乎没有犯错。全程见招拆招,确然取得关键性优势。
从本质上来说,这场战争和占寿领导的中央月门攻防战没有什么不同,理当是又一次最终胜利的加码。
但问题在于,双方都不设限的中央月门攻防战,是一场投入太重的战争。
荆天子唐宪歧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押上赌桌,让妖皇帝玄弼不得不出手!
妖界就这样露出鱼腹来。
每个战场单独看都没有犯错,诸天联军已经做得比想象中还要好,没有浪费骤开神霄的先机……可所有的战场联系到一起,在“不得不”的战线运动中,给景国留下了如此巨大的空间。
纵观这些年的战略布局,景国总是这样——以无可回避的大势,逼得对手要害自显。
但与其说那位文相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手段,更应该说,雄魁现世四千年、国家体制第一的中央大景,本身就最适配这种手段。
景国可以犯错,有巨大的容错空间,总能补救。而对手只要犯错一次,就会被打落尘埃。
妖族今日也会成为跌落尘埃的那一个吗?
“哈哈哈哈——”
麒观应挥刀大笑:“应江鸿困兽犹斗,不肯认死。姬玉珉黔驴技穷,只剩梦话!我妖族兵多将广,墙高城厚。纵举现世之兵,何能为也!”
“自上古时代我族开拓妖界,有熊与三尊共约,烈山举人族而伐,何曾动摇过我太古皇城?”
“什么匡命,双生残魂,劫幸之人,量他才薄!”
“我笑姬玉珉梦话都不敢放开说——便让姬凤洲亲征,看他搬不搬得走太古皇城一块砖!?”
妖界的战争情报,一时半会还传不到神霄世界来。
只要他咬死不认,没人能验证真假。
无论太古皇城战局如何,他们围兵至此,已不能回头。
甚至越是皇城危亡,他们越是要在这里赢得辉煌的胜利。
这般“必争于此”的决心,已为他的刀光所剖明。
帅旗高扬!
前军押上,兵煞涌起。
墨云分流,一座金灿灿的庞然大物从迷雾中驶出。三十三根如同天柱的桅杆,描述着古老的辉煌。
一杆摇天的大旗,立为此舟的主帆。
金络银髓,成周天星斗。云篆雷文,是历代阵亡天兵的名姓!
此即战争开始以来,一直以秘法遮掩的斗部天兵星海主舰——尸舟·斗部天宫。
曾经死在一真刺元熹之战里的斗部天兵主帅,是为此宫的主材。
死亡屈从于未竟的使命,永眠不过是换一种战斗的方式。
联军士气高涨。尤其是斗部天兵本阵,本已经凝练非常的兵煞,在斗部天宫的笼罩下进一步升华。虚空天痕隐隐,兵煞自发结出一尊披甲天尊的轮廓!
这是一支强军在各方面都臻于顶点的灵显,兵武所遗的《兵论》残篇有言——“兵煞自灵,至兵也。”
应江鸿淡漠地抬望。
却见这艘辉煌尸舟滞空不前,除了彰显威势,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麒观应急切地想要赢得胜利,却没有立即斩刀。反而引军后退,避开景国大军的士气高峰……不断地在外围战场构筑阵地,进一步夯实包围圈。
在这样的时刻,他反而更坚决地执行原计划——围军如碾,要一圈圈地消磨景军锐气,要将应江鸿消耗到极限,才做最后的吞咽。
姬玉珉倒逼麒观应的计划已经失败,这位妖族名将非常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这样的对手才更可怕。
希夷仍在鞘中,应江鸿知道,这会是一场苦战。
“太古皇城必亡于今日。”
他指挥军队,再一次缩小防御圈。身却更前,为本部第一锋。
脚下混元之气飞速旋转,空中清浊为他而分。他就站在明暗的分界里,给妖族一个斩杀他的、清楚的机会!
“麒观应,你有明哲保身之智,自欺欺人之德!”
……
……
“我承认他们的强大,但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并非不可战胜!”
巍峨高耸的封神台上,蝉惊梦振臂而呼:“我们的战士,赢得了中央月门的胜利。我们的旗帜,在神霄战场飘扬。”
“我们的刀剑可以剥开他们的颅骨,我发誓这不是最后一场胜利!”
此方神霄战事,妖族是绝对的主力。
而妖廷又将战争的指挥权,全权委于奴神蝉惊梦。
作为诸天联军总师,他布置大体的方略,划出统一的方向。具体在不同的战场上,则置以不同的军事统帅。
蝉惊梦定下在月门耗坠人族一霸国的决策,诸天联军便前仆后继,纷如坠雨。
能有此般军势,固然是诸天万族往前只有这一条路走。也是因为妖族永远冲杀在最前线,总览全局的妖族,比联军任何一方都更拼。
妖族上下浴血不退,就连妖皇帝玄弼都亲自上阵,这份决心敌我共见。
如此沉重的信任和期许,是蝉惊梦每一颗心念都必须负载的高山。他时刻紧绷着的心弦,已经麻木不会再惊鸣。
这位站在超脱门外的强者,几乎被这场战争熬枯。他肉眼可见的疲瘦,此刻举臂,也声音作哑。
但现在才是真正的考验——
当景国奇兵突出,杀出五恶盆地,杀到妖陆来!
本来只是一场哨战,是诸天联军和现世人族在最后的大决战之前,互相称量斤两。是这场本该漫长的神霄战争,在开启的阶段彼此试探。
可荆国于神霄所押下的重注,引爆了一连串的战场反应。
直接让这场战争有了终局的气象。
蝉惊梦一再地告知自己,当下最重要的只有两点——
第一,不能现在就进入终局。
第二,不能不敢终局!
愁龙渡的确已经被荡平。
为备战神霄而提前登顶的天妖麒惟乂,亡军于彼,仅以身免。
愁龙渡之后,景国兵分两路。
一路以匡命为帅,晋王姬玄贞为镇军亲王,副相师子瞻为随军军师,以【天都】【皇敕】为主力,六十万中央旅军从之。如裴星河这样的名将,淳于归这样的新锐,也都在阵中。
一路是天师许玄元亲自挂帅,玉京山大掌教余徙镇军,以【杀灾】【荡邪】为主力,六十万中央旅军从之。在匡命、裴星河都倒向帝室之后,玉京山回收军权,“道士下山”……启用了四百年前的杀灾主帅庄简,和三百年前的荡邪主帅薛临。
这两位都是卸甲多年的在册真人,在玉京山潜修以求绝巅。他们走的斩尘的道路,今为战事所累,重履红尘,等于是毁掉了这些年的清修。但他们的军事素养,也曾经照耀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