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书写着——
“洞真之限”。
这四个道字古拙藏锋,有妙不可言的道韵。
但分明是拓印而来,而非谁当场手书。
谁在戏命的头颅深处,留下这样的文字?这个戏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刺~啦!
这张如泡胀的纸张般的拓印了道字的软脑膜,在空中被撕开。
咔咔咔!
咔咔咔咔!
自鼠秀郎掌心坠跌的无头尸身,竟然发出齿轮转动般的连绵声响。一股强大而又鲜活的气息,突兀诞生。
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疯狂向这具残躯聚集。
残躯的双足落定在青砖上,稳稳站住。整座庭院里无数机关造物,在这刻全都黯灭。
唯独这具残躯的躯干璨放炽光,自脊柱部分旋升起金属般的翼弦,迅速编织成头颅的形状,而后辉光凝实,结成颅门,结成清晰的戏命的五官。
戏府在此刻陷入绝对的死寂,全新的戏命却粲然见辉。
戏相宜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眼前这些东西她都认得,是灵枢,是脊螺,是翼弦,是玄儡……
可这样的戏命,让她好陌生!
“傀儡!你竟然是傀儡!”
鼠秀郎一时惊声:“原来墨家的启神计划,不止造出三尊洞真!”
“你这一尊,比那几尊都要灵动!什么【天志】【明鬼】……”
说到这里,他怔了怔:“说起来从来没有人见过【非命】。墨家从来不掩饰这尊傀儡的存在,但在我们所掌握的情报里,它一直在钜城深处,从来没有真正放出来。据说是为了‘非命’的精神,非命运波折不应,非宗门存亡不出——”
“是的,我就是‘非命’。”
戏命眉如冷刀,直视鼠秀郎,这一刻他的气息飞速拔升:“机关术的最高成就,启神计划所留下的第三尊。”
“不对,作为千机楼的管理者之一,你有明确的成长轨迹。从内府到外楼再到神临,都有清晰的节点,有很多人看到。”
鼠秀郎不可思议地摇头:“一尊具备成长性的、活着的傀儡?”
这一刻他意识到,神霄大世界于冥冥中所提醒的因果,或许并不在于宫维章,而是近在眼前!
或许这才是他坠落在这里,戏氏兄妹也在这里入宅为家的原因……真正的天意如刀!
“我是启神计划里的第三尊傀儡,并非真正拥有成长性,而是拥有五种形态。”戏命迅速地重建自身:“你真的很谨慎。哪怕是处置区区一个戏命,在动手之前你也搜集足够的情报……”
“但即便搜穷有可能潜来神霄的妖族绝巅,也没有你的信息存在。我怎么都想不到你是哪一尊。”
“或许因为我只是傀儡吧。”
他的声音有几分可惜:“我只能搜穷已知的信息,锁定确然的结果,无法获取未知的灵感。你当在那些‘不可能’中。”
“但这里是神霄,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世界。”鼠秀郎说。
“是啊……无限的可能。”戏命喃喃重复,似乎陷入某种认知的困境中。
鼠秀郎注视着这具傀身的细微变化:“我是依托于神霄世界而重构的绝巅,此生限定在这里,出则堕境。交换答案吧!既然你只是傀儡,那这以墨蚁为基础的法术手段,又是何来呢?”
“它并没有那么伟大,不足以形成新的墨术体系。只不过是创造者特意留下来的一套新术,烙印在我的神天方国里,用以掩盖我的非真。”戏命说。
鼠秀郎确定他所说的并非谎言,心中的危机感稍得缓解:“所以……你的五种形态是哪五种?”
“如你所知,内府、外楼、神临、洞真,以及……”戏命的眼眸骤然璨亮,这一刻他似乎解开了长久以来的制约——
“当下这未完成的绝巅!”
他的身体在他飞起的同时,就已经开始裂解,一小瓣一小瓣如飞灰跌落。
可他的力量如此澎湃,是真实不虚的绝巅,以拳对掌,与鼠秀郎半步不退地对轰!
都说是钱晋华那殒身的一跃,完成了墨家绝巅级傀儡的创造。墨家也以此功德,得到诸方默许,占据一个阎罗尊位。
直至今日才叫人知——原来当初饶宪孙的启神计划并没有完全失败。至少名为【非命】的这一尊,可以在自毁的时刻,有短暂的绝巅层次的爆发!
这一刻整座戏府框地为圆,其中如混沌初开宇宙演化,两尊绝巅无限制地出手。
尤其是戏命,只攻不防,每一拳都奔着同归于尽而去。
一地青砖成齑粉,而后粉尘也轰无。
整座戏府都已经被推平,两位绝巅的战场,是一个光溜溜的圆。
若非鼠秀郎有意收拢力量,戏命也不肯波及戏相宜,双方有生死划线的默契。整个霜云郡都不能存在,金宙虞洲都有可能被击沉——
这还是神霄大世界屡得跃升的结果。
风卷云开后,鼠秀郎仍然傲立原地。
已经断了一只手臂的戏命,连轰三拳——
命限!演穷!算绝!
此三式都出自墨家大圆满拳术——《天演拳》。
号称“穷极算力,究尽天工”。
是推演到演算所能抵达的极限,升华到机关所能抵达的尽处。
除了【鬼斧神工】的舒惟钧之外,从来没有人能把这三拳轰出圆满。
甚至即便是舒惟钧,在“算绝”这一式上也有缺憾。
原来这是专门为绝巅层次傀儡所创造的拳术。
也只有真正的天工造物,能够诠释这样的拳。
鼠秀郎一口鲜血喷出来!
但只抬手轻轻地抹去。
“确实只是傀儡。虽然远胜于【明鬼】在洞真层次的表现,也中规中矩地体现出绝巅力量,终归缺乏足够的创造性,不能演化真正走到超凡尽头的圆满。”
他难抑悲观地叹声:“你都能跟我斗到这般程度,饶宪孙令我生畏……他是一个伟大的创造者,古今第一的机关大师!”
他鼠秀郎是妖族大圣!诸天万界最强的那一层。
可戏命只是一个傀儡,创造他的人已经死了几百年。
这样的两个存在,竟然能够成为对手,在这神霄世界的某个角落,打到这种程度。
这样的人族,究竟要怎么去战胜?
饶宪孙在人族不算耀眼。
继其遗志、一手挽救墨家的钱晋华,后来完成的绝巅傀儡……在冥府立神的【非攻】傀君,又是什么样的强度?
轰!
戏命双臂皆断,下半身也不复存在,只剩个半身被轰远,跌落在戏相宜身前。
鼠秀郎轻轻地一拂袖,迈步而前:“小女孩儿,我承诺过不杀你,但你和这具傀儡,我必须带回去。抱歉——”
刷!
一道惊电般的刀光,炸耀长空。
来者毫不掩饰力量,这一刀劈开了整座青瑞城。
刀裂城池而不伤其间生灵,劈斩至戏府,才骤然凝练——闯进两位绝巅的战场,刀光如天瀑倒灌,倾落鼠秀郎满身。
他骤然止步,一掌推回。
刀雪倒泼,才在空中勾勒出英武将军的身影。
大荆帝国绣衣郎将宫维章!
他随手一刀,割开了戏相宜身上的束缚,昂首注视着对面的鼠秀郎。
“这声‘抱歉’,我习惯听人族来说。我可以听人族作为胜者的反思,听不得异族突然泛滥的怜悯。”
宫维章抬起那柄魁刀,眸锋冷冽:“原来是你啊……鼠秀郎!”
鼠秀郎将目光从戏相宜身上挪开,看向这锋锐无匹的年轻人:“你认得我?”
这一切来得太顺利了。
刚窥见墨家的秘密,拿下【非命】这具极有价值的傀儡,捕获戏相宜这个机关天才。又等到宫维章亲来。
曜真神主身死的反噬,已经清晰体现。神霄天意是有偏向的!
当然曜真神主若是还活着,妖族能做的更多。
宫维章冷峻地道:“如果连妖族已经出战的绝巅都认不全,我也不配来经营神霄。”
手下瞬间灭了一旗,身为霜云城荆军主将的他,岂能不至。
当然一开始他预期的对手,是海族真王念奴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