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泥泞中的问候(二合一大章)
p:修改了上一章关于博克对待元首的态度那部分,尽可能做到还原历史,感谢书友的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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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6月4日,05:00,比利时·弗尔内西部防线外围N39公路淹没区。
在这片被上帝遗忘的法兰德斯低地上,黎明并没有带来希望,只带来了一层灰蒙蒙的、仿佛永远擦不干净的死寂滤镜。
「长官,如果地狱有入口,我想我们已经把半个轮子开进去了。」
驾驶座上,负责开车的英军下士紧紧地握着方向盘。他的脚在油门和离合器之间疯狂地踩踏,试图让这辆已经发出痛苦呻吟的d.fz.251半履带车,从那个足以吞没半个成年人的泥坑里爬出来。
亚瑟坐在副驾驶位上,手中的Zippo打火机「叮」的一声合上,然后又再次弹开。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跳动,照亮了他那双冷漠的眼睛。
他没有理会司机的抱怨,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车窗外。
这里的情况,比他在R战术地图上看到的那个深黄色「重度困难地形」还要糟糕十倍。
数据终究是冰冷的,只有当你亲自把靴子踩进这片烂泥里,你才能体会到那种绝望的粘稠感。
为了阻挡古德里安第19装甲军那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防守弗尔内的冷溪近卫团工兵们做出了一个极其果断、同时也极其疯狂的战术决定。
他们炸毁了洛瓦运河(LovrCnl)的主堤坝。
如果是平时,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水利事故。但在涨潮时分,这无异于引爆了一颗生态炸弹。
这条始建于12世纪、由西多会修道士们带着信徒一铲一铲挖出来的古老水道,数百年来一直是法兰德斯低地的生命线。它将内陆的积水排向大海,将这片原本是盐碱滩涂的土地,驯化成了欧洲最肥沃的「黄金粮仓」。
但现在,随着几声沉闷的爆破声,八百年的文明成果毁于一旦。
海水混合着河水倒灌而入,将弗尔内西侧原本肥沃平整的几千英亩甜菜田和牧场,瞬间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散发着腥臭味的巨大沼泽。
「这就是所谓的绝对防御。」
亚瑟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前方那辆正在泥浆中艰难跋涉的玛蒂尔达I型坦克,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东方战场上的那场惨烈洪灾。
这简直就是那种战术的迷你版。
在地球的另一端,那位「光头」为了阻挡脚盆鸡不可一世的机械化部队,可是干得比这更绝他直接掘开了黄河的大堤。
的确,那场滔天的黄泥汤让敌人的坦克和卡车彻底趴了窝,把侵略者的进攻节奏拖进了泥潭。但代价呢?是几百万本该被保护的国民流离失所,是千里饿殍,是无数人在洪水中化为冤魂。
「不分敌我,玉石俱焚。」
亚瑟弹了弹烟灰,眼神中闪过一丝对这种残酷战术的嘲弄,随即却变得有些幸灾乐祸起来:「我想,现在的急速海因茨」一定快被恶心坏了。等他在弗尔内的烂泥里趴上两天,他在国防军花名册上的绰号,大概就要改成蜗牛海因茨」(nileinz)了。」
亚瑟弹了弹烟灰,看着这片连苍蝇都飞不起来的黑色沼泽,眼神玩味。
对于那个信奉速度就是生命」、恨不得给坦克插上翅膀的装甲兵天才来说,这种让他引以为傲的装甲集群在泥坑里蠕动的打法,简直就是对他军事指挥艺术的最大侮辱。
亚瑟猜测,古不师现在的感觉,估计就像是两个骑士准备决斗,其中一个却突然往地上倒了一桶粪水——恶心坏了。
下意识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赖德少校,亚瑟指了指远处那些只剩下树冠露在水面上的杨树林,语气幽幽地说道:「对于德国装甲兵来说,这就是另一场莫斯科战役」—一只不过阻挡他们的不是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和暴雪,而是这无边无际的烂泥。」
这就是英国人的防守哲学:如果我打不过你,那我就把棋盘掀了,把大家都弄得一身泥,谁也别想体面。
听到这个陌生的比喻,赖德少校明显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位少爷内心对大英帝国搅屎棍的吐槽,更不知道发生在一年后的莫斯科战役,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困惑。
莫斯科?
赖德下意识地抓了抓头盔。据他所知,德国人和苏联人现在正在度蜜月,他们不仅一起瓜分了波兰,那个叫莫洛托夫的苏联外长还在给柏林发电报祝贺德军在法国的胜利。
哪里来的莫斯科战役?
难道是这位贵族少爷从某些只有上层社会才知道的秘密渠道,听说了英国打算把俄国人也拖下水?
但亚瑟显然没有给这位可怜的少校继续「剧透」的打算,他决定当谜语人,说话说一半。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那搅动着黑泥的履带。
在这里,克虏伯的精钢毫无意义,迈巴赫的引擎毫无尊严。没有什幺元首,更没有什么闪电战。大自然才是唯一的独裁者。
不过,他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辆重达27吨的步兵坦克,在之前的半个小时里就像是一位穿着厚重裙撑的贵妇,虽然慢,但步履稳健。可现在,它就像是一头陷在沼泽里的笨重水牛。
宽大的履带卷起成吨的烂泥,甩向半空,然后像黑色的雨点一样落下。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几乎贴着水面蔓延。每一次履带的转动,都需要对抗巨大的吸力。
路边随处可见这种「战术自杀」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