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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安县城东察院内,一邑之大小官吏、缙绅士子齐聚于此,兼有里老乡贤、富户豪商,就连瑞岩、净鬳这样具有声望的三教九流,都没有一家敢落于人后,即便是大堂当中早已站无可站,也要攒聚在前院,用软鞋底折磨被踩得温润发亮,坑洼处积着青苔的地板石面。

「靖南王爷见谅,崇安地方雕敝,资费维艰,下官上任以来多方筹措,也只够用来加固城防门垛,修不起原先的废弃府衙,便与官吏暂且住在这东察院内。」

管声骏面露尴尬地向耿精忠告罪,表功的同时也瞥了一眼院中熙熙攘攘的场面,心里暗自感叹与先前门可罗雀的截然差别,随后便压下目光。

有资格在正堂当中端坐的,自然就是全副武装的耿精忠了,他身后亲兵捧着赤底金边的「耿」字牙旗,始终一言不发;再边上则是面露微笑的江闻,腰佩长剑代为拱手。

院北这个察院正堂,是整座院落的核心,擡梁式构架仍旧支撑着阔大的屋顶,但屋脊的砖雕多有残缺,只有塌损的脊顶被重新垒好,便没再补全那些失了的纹饰。

而堂前石阶是老石条,磨得光滑,十几根杉木檐柱,柱身漆皮大半剥落,露出深褐色木纹,虫蛀的孔洞密密麻麻,也只把朽坏严重的几处用新木镶补,刷了层清漆,余下的仍留着旧貌。就连隔扇门的雕花多有残损,只把掉落的花板补了新的,工艺远不及旧物精巧,一眼便能看出分别。

「靖南王府精兵驻扎,自然免不得有要麻烦各位的地方,既然今日崇安县的大小头面人物齐聚在此,大伙不如拿个主意,也好一道做个见证。」

江闻微微笑着,像个师爷在替耿精忠招呼着崇安的头面人物,有几家大姓的家主心中却是一颤,一种直觉告诉他们感觉面前这人不好对付,其中童、万、潘三家的家主对视一眼,确认了三人也都是这个感觉。

对方这话表面上说的是商量行兵军粮,实则就是要借此说法将崇安县日后的议事章程定下来,三大家族就怕这种引而不发的态度,表面上客客气气,实则根本不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潘家当代的家主名为潘锦,是清代崇安第一位进士,少年便有神童之名,其后政声显赫,如今已为崇安领头的乡绅。只见他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先生太过客气了,一切听王爷吩咐便是。」

这句话说着也巧妙,避开不谈话语权的问题,只说耿精忠在时都听他的,却不说耿家走了之后要听谁的,总之硬是把名义上的一县之尊管声骏排斥到一边,却没有任何毛病。

江闻还是微笑地说道:「管县令毕竟有牧民之责,靖南王府只管武备,哪能越俎代庖给人留下话柄呢?」

童姓乃明初入崇的童姓,潘姓、万姓乃清初入崇,属于声势正隆的新来族群,因此向来同进退;在他们之外,还有詹姓、翁姓、彭姓三家,属于唐宋定居的地方豪强,宋代崇安进士一半出自其中。

翁家的族长翁缵袭上前一步道:「先生所言甚是,我崇安县自宋代以来,理学节义、文章事业最为称盛,凡留丁徭、询滋息、核钱榖、课人才,均有乡老公议以孚民者,想来这个旧办法总是有可取之处的。」

一时间堂下嗡然,缙绅大户均是出声附和,俨然众望所归,只有管声骏面色萎黄地看着,生怕耿精忠见自己扶不起来转而不顾,但一时又揣摩不透靖南王府的意思。

江闻微微挑眉,明清时期官府与绅士耆老之间沟通的方式多种多样,可以通过集体文,可以通过集会会议,可以通过张榜求言,而最为经典的就是举州县乡绅、生员进行的地方公议了。

地方公议表面上是为了察「郡县官政事缺失」,以「疏通商榷于一邑」代替「拮据料理于一堂」,可当这些人拧成一股绳之后,绝非县令这一介流官能够对抗的,如果决心鱼死网破,完全可以让当年的税赋颗粒无收,县令的官帽都保不住。

眼见堂前又有不稳之事,江闻却幽然开口道:「这公议之法虽好,却未必时时管用。我听说崇安旱魃为虐、连陌赤地,城外禾苗焚槁,鸡犬绝声,乡老们可讨论出良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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