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目光淡淡扫过眼前儿子,语气听不出喜怒:“朕不请自来,瞧皇儿的模样,心中似有不满?”
谢晋白依旧垂着双目,姿态恭谨:“儿臣不敢。”
一句“不敢”轻描淡写,却并未全然剖明心迹。
老皇帝闻言不置可否,淡淡挑眉:“莫非你打算让朕,一直站在这风雨之中说话?”
谢晋白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当即应声:“是儿臣考虑不周,实属失礼。”
说罢他上前一步,将手中油纸伞稳稳偏向车篷一侧,替帝王挡住斜风密雨,随后伸手小心翼翼搀扶着对方走下马车。
崔令窈正在书房后院待产,按照世间礼数,公爹本就不便踏足产房院落,哪怕只是稍稍靠近,也于理不合。
谢晋白引着帝王去了书房的待客厅堂。
前后院落相距不算遥远,风雨裹挟着细碎声响穿廊而过,后院里产妇隐忍的闷哼、仆婢与产婆低声的叮嘱,断断续续飘入厅堂之内。
老皇帝尚未落座,耳尖微动,顺势侧过目光,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她是什么时候发动的?”
这话分明是明知故问。
今日宫中接连两拨人马前来传旨试探,太子府的动静早已被层层眼线传回宫中,崔令窈午膳过后便出现临盆征兆,帝王必然一清二楚。
谢晋白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依实平静作答。
老皇帝缓缓走到主位落座,听完回话后,忽然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转而闲话家常一般问道:“这是你的长子,又是嫡出,身份尊贵至极,你可曾想好孩子将来该取何名?”
论身份,崔令窈腹中子嗣的尊贵,的确是整个大越王朝独一份了。
谢晋白已近而立之年,几位兄长早已开枝散叶,膝下儿女绕膝,唯独他迟迟未有子嗣。
如今嫡长子即将降生,意味着储君一脉后继有人,既能稳固朝野人心,也能掐灭部分朝臣暗中滋生的妄念,其中牵扯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