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结算中心门口没有前两天那么乱了。
人还是多。
可队伍排得齐了。
谁该拿合同,谁该拿送货单,谁缺验收,谁要补发票,门口那张流程图已经被人看得发旧。
许文斌到的时候,两个小厂老板正蹲在门口对材料。
一个说:“你这个少签收单,进去也是黄。”
另一个说:“黄就黄吧,能有人查就行,以前连黄都没有。”
许文斌听着这话,脚步停了一下。
这话糙,可说到点上了。
前些天这些人堵市政府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堆纸,连该找谁都不知道。
现在至少知道,绿的怎么走,黄的怎么补,红的要查。
顾言从后面过来,手里拿着豆浆和一叠新表。
“站门口发什么呆?”
许文斌回头。
“顾主任,我刚听见有人说,能进黄色也行。”
顾言把豆浆往他手里一塞。
“那说明规矩开始管用了。”
许文斌接过豆浆,苦笑道:“你自己不喝?”
“没空。”
顾言说完就进了结算中心。
屋里已经开始忙。
江城银行的窗口前,周国顺正拿着第二批放款材料签字。
他这几天像换了个人。
前几天来市政府时,眼里全是血丝,说话都发飘。
现在腰背直了一点。
银行客户经理给他讲还款节点,他听得很认真,还拿笔在本子上记。
“冯经理,也就是说,东海联合下一笔款回来以后,先冲还这一笔保理?”
客户经理点头。
“对。你后续如果还有真实订单,也可以继续走确权。”
周国顺赶紧说道:“我明白。我现在每一张送货单都让仓库签清楚。”
旁边刘恒听见,也凑了一句。
“我昨天新接那批检测台架,合同条款是按顾主任给的模板改的。”
顾言正好走过来。
“别说是我给的,模板是结算中心统一发的。”
刘恒笑道:“都一样,都一样。”
顾言看他一眼。
“不一样。以后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周国顺和刘恒都笑了。
笑归笑,他们都知道,这几天这条路真是顾言一张一张单子逼出来的。
楚天河来的时候,结算中心刚挂出第二份日报。
登记企业:一百一十三家。
涉及拖欠:一亿零六百四十万。
完成确权:十七家。
已实际到账及融资:六百二十七万。
黄色通道待补:四十一家。
红色争议待查:十二家。
异常代收、质押、转让线索:三十四条。
移交公安线索:九条。
这数字看着不小。
尤其是一亿多拖欠,挂在墙上,谁看谁心里都得一紧。
可底下那行“已实际到账及融资六百二十七万”,让不少小厂老板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六百多万,不算大钱。
可这是实打实回到小厂账上的钱。
有人发了工资。
有人买了材料。
有人把停了的设备重新开起来。
有人先把银行催款压了下去。
这些东西在大项目汇报里未必起眼,可在小厂里,一笔就是命。
楚天河站在公告栏前看完,转头问许文斌。
“第一批到账企业,回访了吗?”
许文斌赶紧说道:“回访了。南桥线束两条线都开了,恒通工装新接一批检测台架,江北纸塑把拖欠工资补齐一半,青禾五金材料也续上了。”
顾言补了一句:“别只听他们说。今天下午派人去看。”
许文斌点头。
“已经安排。”
楚天河看向顾言。
“银行那边呢?”
顾言拿出一张表。
“三家银行都给了试点额度确认。江城银行五千万,工行五千万,建行三千万,合计一亿三千万。小微担保风险池第一期五千万,财政和国资已经同意走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