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噶贡寺之后,江隐便领着狐狸,循着从益西那里得来的羊皮地形图,一路往凉州行去。益西给他的建议是出了噶贡寺后直接北上贯穿藏地,翻过祁连山进入河西。
这条路线确实可以完全躲开正一盟的追杀,毕竟正一盟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川蜀及以东的广大地界,对藏地腹地向来鞭长莫及。
然而问题在于这条路线全程都要行走在藏地最深处,沿途不止有不知深浅的绝地险境,更坐落着不少藏地魔僧的大寺庙。
其中一些寺庙甚至直接由活佛坐镇,以他们的修行体系来看,活佛放到中土,都已经有仙境实力。自己一条螭龙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路过,岂不是上赶着让他们来降服炼化吗?
而且益西当时性命被江隐捏在手上,才不得不做出这般选择,谁又知道他会不会在这路线上藏了一两处危险地带借刀杀人呢。
别的不说,只要益西将某处有四境魔僧修行的雪山标注成安全无虞,就足够让江隐喝上一壶了。是以江隐最后选择的是沿着益西标注的路线北上了一段路程之后,便折入一条狭窄河道,在河道中掉头往东行了二百余里,待到河谷渐宽,地势渐缓,重新踏进藏地边缘地带,这才翻过几座覆雪的矮山,顺手拔掉了一座名为那卡的小寺。
那卡寺建在一座三面环山的谷地之中,寺中僧侣不过十余,修为最高的也才堪堪二境,江隐去时,他们正在祭祀本尊。
秉持着应杀尽杀的原则,江隐以壬水化作一道洪流,从山谷上方倾泻而下,当场便将整座寺庙冲得七零八落,将寺中僧侣一应淹死,之后又顺势将一些不愿继续受欺压的农奴引向蜀地方向,做出自己要折返蜀中的伪装。
做完这些布置,江隐便带着狐狸进入康巴,在康巴一带潜藏起来。
康巴作为横断山脉的腹地,金沙江、澜沧江、怒江在此平行奔流,将高原切成一条一条极深极窄的峡谷山势断裂,山渊相接,山脊与山脊之间隔着极窄的天,峡谷底部水汽氤氲,从江面上蒸腾起来,白茫茫的将山腰以下尽数笼住。
山腰往上,林木便稀了起来,先是松柏,然后是灌木,待到最后进入雪线,便连苔藓也退尽了。这里终年积雪,冰川从峰顶垂挂而下,在山腰断裂成无数参差如林的冰塔。
一日之内气候数变,谷底湿热如夏,山腰温和如春,山顶风雪如冬,变时没有过渡,从热到寒只是一瞬。
而云雾从谷底升上来,升到雪线之后便凝成一道横亘山腰的云带,将山分成两截。
这样的地形,天生便是藏匿之所。
峡谷太深,深到剑修的剑光扫不进去;云雾太厚,厚到望气之术穿不透;山脊太密,密到追兵翻过一道山脊,被追的人已翻过了三道。
更何况此地鱼龙混杂,泥沙俱下,道门、中土佛门、散修、西南魔道魁首,即传承自巫祭血神的巫神教、东来的藏地魔僧,甚至还有阴司避世后从阴间偷渡至此的鬼王应有尽有。
即便是占据上风的蜀中青城、峨眉二山,也不敢说彻底摸清了康巴的底细。
江隐带着狐狸在此地藏了半月有余,每日只在深山幽谷间潜行,昼伏夜出,不敢有丝毫大意。这期间倒也遇到过几波巡山的修士,但江隐提前感知到对方气机,便早早避开,未曾交手。江隐的计划是之后先入横断山脉,再沿着金沙江北行,越过分水岭,然后沿雅砻江继续向北,待到越过大渡河,便到了阿尼玛卿山,到阿尼玛卿山后,再从山北麓折向西北,过青海湖,穿祁连山扁都口,从而进入凉州与知风汇合。
此去凉州,路途遥远,不下五六千里,且地形复杂,气候多变,从雪域高原到河西走廊,一日之内便能经历四季更替。
“师父,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狐狸站在江隐的云架之上,探头探脑地往下张望。
下方群山如浪,一层叠着一层,向天边蔓延开去,望不到尽头。
山间的云雾被风吹得翻涌不定,时而聚拢如棉絮,时而又被撕扯成缕缕细丝,飘散在无垠的碧空之中。江隐的云架停在一座雪山上。
贡嘎雪山,藏语意为“白色冰山”,主峰高七千五百余丈,山体如金字塔般巍峨雄壮,四面皆是陡峭的冰壁和深不见底的冰川峡谷。山顶终年积雪,冰川从山脊蜿蜒而下,如银蛇般盘绕在山腰,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山间云雾变幻莫测,时而将山峰完全遮蔽,时而又露出一角峥嵘。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雪粒,打在裸露的岩石上发出细碎的劈啪声。
此山中本来还藏着两个自阴冥逃窜而出的鬼物,盘踞在山腹深处的冰窟之中,靠着吸食往来商旅和迷路行人的精血为生。
但江隐尚未到来,他们便被八风鼓引动的厉风吹成了两团阴气,江隐神魂一扫,察觉到山中残留的两缕阴森气机已经淡薄得几乎无法感知,知道这里的隐患已经清除,便安心降下云架。
“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往北走,但是我需要在这里闭关几日。”江隐说着,将九云鼎和桃枝祭出,鼎身落地的瞬间,山岩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几粒碎石从岩壁上滚落,鼎足陷入石面三寸有余。“你小心些,不要离开云雾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