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元婴乃是修士性命交修的根本,平日深藏紫府丹室,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现于外敌面前,寻常斗法,便是连战三日夜,也未必见得元婴出窍,怎么他们这才刚开始动手,清澜玄君便已将自身元婴放了出来?
这位清澜玄君金丹法相虽然不算出众,但她出身紫云宫,家底丰厚,先是以宫内珍藏的金母遗宝助她顺利渡过金丹六变,又在百年前过了元婴五灾,继而元婴大成,其所修《素波诀》本就是紫云宫正统,入四之后又兼修了金母所留的数门秘术,更有两件金母亲手炼制的法宝傍身,这些年她在海外行走,端的是风头无二,行事蛮横难处,便是同阶玄君也不愿轻易招惹,只是何时见过她方才与人一交手,就被人逼出元婴的?金锋玄君与白云客正自交换眼神,心中各怀思量,忽听得云中风雷大作,轰隆之声由远及近,仿佛千军万马踏云而来。
继而东边天际云层翻涌如沸,一道蜿蜒龙影拨云而出。
那龙通体青碧,长六十余丈,周身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玉光,龙首修长,额间玉枕隆起,两只琥珀色的短角从玉枕两侧探出,龙须如柳,龙爪踏着四团青碧色的水云,水云翻涌间隐隐有雷光闪烁。龙躯盘曲在葫芦岛上空,将大半个岛屿都罩在了身下。
螭龙张口大笑:“怎么,清澜玄君还是不愿意认输?”
清澜玄君方才摸清楚这阵法运行之理,尚未寻到破阵之法,便被这恶龙以行洪之术打乱自身法力运转,壬水倒灌入经脉,令肉身僵死,四肢难以动弹,并为其顺手夺走了法宝天尺。
无奈之下,她只能耗费元气,将元婴遁出体外,以元婴之躯操控飞剑同螭龙龙斗了两合,这才带着肉身逃出阵来,只是此刻她元婴动荡,有口难言,让她怎么认输?
江隐也不待她调息,龙爪一翻,便行洪之法催动阵中壬水倒卷而上,浪头一重高过一重,令清澜玄君疲于应对,飞剑左右支绌,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如此又斗了几个回合,江隐龙首微昂,忽然收了攻势,螭龙之身盘绕在半空云气之中,龙目中竞露出几分惋惜之色:“罢了,看来清澜玄君的面子实在是太重要了,既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了。”话音方落,江隐仰天长啸,啸声直冲九霄,云层被声浪冲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当下便有一道无源的壬水从虚空倾泻而出,其初时不过碗口粗细,转眼便化作丈许宽的水柱,水色幽深如墨,其中隐有天星闪烁,点点银光在水流中沉浮不定,仿佛整条银河都被倒入了人间。
此壬水一经出现,便生出重重异相,只见水面上云雾翻涌如万马奔腾,雷声自云层深处隆隆滚来,星光从白日天穹中透射而下,三者交织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此间威势一出,方圆百里的海水同时一沉,清澜玄君便觉万水臣服,自身元婴在调度斗法时,法力运转晦涩如铅汞流动。
“我认”
清澜玄君认输的话音尚在半空飘荡,便被另一声巨响淹没。
“轰隆隆”
一阵海浪涌动从海底深处传来。
起初沉闷如远雷,继而愈发响亮,震得海面波涛起伏,浪头一层高过一层。
一落星海涌动的海水竟然将葫芦岛旁的一座小岛从水中缓缓托举起来,海面以那座小岛为中心,隆起一座数十丈高的水山。
小岛岛基沉在海面之下数十丈处,本是葫芦岛那座死火山在千万年前的一处喷发口。
彼时地火奔涌,岩浆从这里喷薄而出,在海中凝成岩石,日积月累,渐成小屿。
只是后来沧海桑田,地质变迁,火山熄灭,它便被岁月慢慢沉入水下,被淤泥掩埋,被珊瑚覆盖,被海草缠绕,千万年来再未见天日。
如今江隐显露鲵渊法意,以行洪之术搅动四下洋流,海底暗流如万千蛟龙同时翻身,先将此岛岛基从海底的淤泥与岩层中生生拔出。
继而江隐喝令环绕岛屿的洋流将此岛从海上层层举起,此一动,便听海中传来一连串细密的震颤之声,起初细碎如蚕食桑叶,继而密集如战鼓催阵,惊得四周散修又向半空窜了窜遁光,生怕被下方异变波及。震颤之后,便听深沉而又巨大的水流涌动声从海中传来,只见那孤岛四周海水如漩涡般汇聚而来,继而又在漩涡中心结成一道粗有数十丈的青色水柱,水柱中壬水凝如实质,顶着那座小岛缓缓拔出岛基。“那是什么?”
远处有人指着海面失声惊呼,只见水柱托着岛屿升向半空百十丈处,遮天蔽日,在葫芦岛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清澜玄君只觉头顶一暗,擡眼望去,便见江隐驾驭水波,周身壬水环绕如龙,举着那座岩石岛屿朝她压来。
岛屿底部的岩层纹理清晰可见,几株海藻还挂在缝隙间无力垂落,滴滴答答的海水从岛边落下,在她元婴法相周围砸出朵朵水花。
“龙君不可!”
白云客本以为江隐只会羞辱一番,就将清澜玄君放去。
毕竟紫云宫中还是有仙人留世的,只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位在神州向来以好脾气著称的龙君,行事竟如此酷烈,出手之间全无余地,分明是要将事情做绝。
他虽然也想看清澜玄君丢份跌面,但若就这样看着一位元婴大成的玄君被人镇压在岛下,只怕紫云宫怪罪起来,又要生出无数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