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听到孙建国犹如拉风箱般粗重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十秒钟。
孙建国的声音传了过来:
“刘少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是跪地求饶,还是花钱消灾!”
“明天早上!县政府大院上班之前!要是那三份文件还没安安稳稳地盖上公章送回新区……”
“你,还有那个没脑子的康敬尧,你们俩就都不用回县政府大院了!直接给我脱了这身皮,回家抱孩子去吧!”
“嘟——嘟——嘟——”
电话被残暴地挂断。
刘少群举着小灵通,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脱了这身皮,回家抱孩子。
在体制内,这是比死刑还要可怕的政治终结!
刘少群在阴暗的角落里站了片刻,擦干了脑门上的冷汗。
一楼大厅。
康敬尧正坐在那一排蓝色的塑料排椅上。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腮帮子,双腿焦虑地抖动着,像是一只被扔在油锅上煎熬的蛤蟆。
看到刘少群从楼梯上下来,康敬尧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迎了上去。
“老刘,刘主任!怎么样了?那小子松口没?谅解书签了吗?”康敬尧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急切。
刘少群没有回答。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康敬尧那张肿胀的脸,径直走到排椅前坐下,伸手从兜里摸出烟盒。
“老康啊。”
刘少群点燃香烟,抽了一口,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温度:
“我刚才跟那个小伙子聊了一下,他就是心里有气,没台阶下。”
刘少群吐出一口青烟,将目光转向康敬尧:
“一会儿,你先把吃的和烟送进去。然后,你单独跟人家好好聊聊,把姿态放低点。让人家把这口恶气出了,把谅解书签了。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
“什么?!”
康敬尧的脸色瞬间比吃了死耗子还要难看,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八度:
“刘主任!你刚才在审讯室不是没看见,那个小王八蛋是个什么德行!活脱脱就是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康敬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间亮着灯的审讯室:
“我看那小杂种就是在把咱们当猴耍!就算我把鲍鱼捞饭端进去喂他吃,他也不一定肯签谅解书!”
当了十几年的领导,康敬尧的脾气也上来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梗着脖子,耍起了破罐子破摔的无赖:
“老刘,丑话说在前面!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