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在宣纸上,发出细细碎碎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
指尖敲在键盘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雨打屋檐。
偶尔,俞弦会轻手轻脚的走过来,但是什么都不说,给陈着捏了捏肩膀。
有时,也会拿起他手边喝了半截的保温杯,重新续上滚烫的开水,再悄然放回原处。
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皆有你。
时间像溪水一样淙淙流淌,风也不知何时起了,拂动起画纸的一角,吹动着红茶的热气,也带来了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淡淡青气。
一切仿佛都慢悠悠的,但心里是满的,又是静的。
中午的时候,两人来到一家颇有首都风味的餐馆,李香兰早已订好了雅致的包厢。
李香兰是不太会做饭的,甚至她以前还反对俞弦在家当小媳妇围着灶台转呢。
当然现在不会了,陈着的一系列表现、谈吐、能力,甚至还有勇气和自己老公开战,并且占据了上风。单凭这一点,李香兰就绝对支持“陈俞落雁”这对小情侣。
“弦妹儿,上次在上海混展的《时间褶》反响很好。”
李香兰优雅地夹了一筷子菜,然后放在俞弦的碗里,眉开眼笑的说道:“这次你为纽约画展准备的《青铜帛书》,我看技法和灵性还要超过《时间褶》……哎,你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每天在进步,兰姨不知道多高兴,这也真是中国当代艺术界的幸事!”
《时间褶》就是cos姐下乡写生时,偶遇一位收玉米的乡下阿伯,那张被岁月和劳作深刻烙印的面容,深深触动了她。
于是,俞弦把这份感触注入画布,通过玉米的成长与成熟,寓情于画,展现一个少年郎到老人的完整叙事。
这是一个蕴含着生命、时间与奉献的作品,连德高望重的川美夏培耀教授观后都忍不住提笔赠言:金粟六十三番熟,碾作人间一枕秋。
也正是这幅画展现出的情感张力,义乌那家首饰公司才产生了和俞弦的合作想法,只可惜对方目光短浅,只图快钱,毫无品牌运营与知识产权保护的长远格局。
至于纽约参展的《青铜帛书》,俞弦以文物为主题,聚焦于那些流散于海外的中华瑰宝,表达着迟迟不能回家的永恒乡愁。
青铜铸史,帛书承情,轻鸿虽远,归思难平。
这幅画在立意上非常深远,而且又是在异国他乡参展,这要是语文理解,肯定是一个很好的问题:画家通过此画参展,表达了什么情绪?(10分)
“………弦妹儿的大基本功很扎实,还特别擅长把东方气韵里最精髓的部分,和自己那份独一无二的时尚感融在一起。”
李香兰由衷的赞赏道:“这种审美是很高级的,现在西方很多年轻画家都喜欢玩概念和形式,那些都是最下层的东西。看着吧,到时我把冷光聚焦灯一打,画中文物的质感和纹理,保证能抓住那些挑剔评论家的眼球。”
“兰姨,要不还是谦虚一点吧。”
cos姐吐吐舌头说道:“老太太常说山外有山,让我不要骄傲自满,每天必须完成4个小时的练习呢。”“这个我证明。”
旁边的陈着立刻举手:“上午俞大师就练了两个多小时,而且还不许我打扰。”
“那是二姨对你寄予厚望,所以才要求那么高,你可是岭南画派的唯一继承人。”
李香兰神情变得有些认真:“但是我们到了国外,如果别人夸奖你,根本没必要客套的。那些西方人啊,他们崇尚真本领,你如果不行,绝对是懒得多看一眼。”
“二姨”就是关咏仪老教授,这里都是自己人,李香兰也就没有避讳了。
至于李香兰对“西方人”的评价,陈着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兰姨在国外画廊深耕多年,与形形色色的种族打交道,可以说对那些西方人的思维方式洞察得很深刻了陈着还能看出来,李香兰正在不遗余力的帮cos姐拓宽艺术界的道路。
这很正常,在工作事务上,俞弦是李香兰所执掌的Pace画廊里极具潜力的签约画家。
在私人感情上,俞弦又是李香兰欣赏关爱的晚辈。
自家孩子实力超群,在同辈中一骑绝尘,怎么不能为她搭建更高更广阔的舞台?
李香兰如今的想法就是在纽约画展打响一点知名度,哪怕一点都好,然后回国举办个人专属画展,在大学毕业前就完成许多资质平平的艺术家,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成就。
这不仅是俞弦的里程碑,也是李香兰职业生涯中的亮眼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