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的团队比陈着晚到一刻钟左右,他们身影出现在牛排馆外面的时候,陈着等人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手边摆着一杯柠檬水。
老美这边的柠檬似乎格外涩口,那种涩不是单纯的酸,是酸里头带着一股子青皮的苦,顺着舌头根往喉咙里钻。
店家大概也是知道的,所以每杯柠檬水旁边还配了一小袋糖包,倒进去搅一搅,勉强能喝。不过,陈着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又不是自虐狂,感觉不舒服了就不喝了呗,糖包看似有些作用,但这杯水本质上还是苦的。就好像有些人去到国外,不谈吃喝拉撒等主要问题,而是疯狂炫耀所谓的“蓝天白云。
仿佛“蓝天白云”就是那袋糖包,终于给苦涩的生活里带来一些安慰。
可是哪个好人国家,不吹嘘兜底的医疗制度,不吹嘘免费普及的教育,不吹嘘禁毒禁枪和贩卖人口,不吹嘘普通民众走夜路都不带怕的安全感……去他妈的吹嘘蓝天白云啊。
这些玩意,广西云南等旅游城市也是大把。
真是荒唐!
索性,陈着一边把玩着刀叉,一边笑眯眯看着巴菲特被记者“围攻”。
银亮的餐具在指间转来转去,像是两只歇了翅膀的蝴蝶。
当然,牛排店里还有其他顾客,三三两两散落在各个角落。
有的低头看菜单,有的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牛排,有的端着一杯咖啡翻报纸,他们肯定不会那么纯粹,里面要是不混点联邦探员什么的,陈着把餐盘都一起吃了。
甚至,还可能混着自家的国安外线人员,陈着和美国股神聊了什么,聊的时候表情怎么样,有没有提到什么敏感词……
这些东西,总有人想知道的。
经济发展和政治博弈向来分不开,国内就不说了。
老美这边,华盛顿的政策吹一阵风,华尔街就要下一场雨,而华尔街的指数跳动一下,华盛顿的脸色就要变一变。
所以陈着心知肚明的同时,也没有放在心上。
看着巴菲特离门口越来越近了,陈着对身边的刘鸿渐调侃道:“刘哥,你大老板来了,紧张不?”刘鸿渐是sweet姐表姐项小惠的丈夫,本科北大然后在沃顿商学院深造,目前在伯克希尔下属一家证券公司任职。
为了今天这个和大老板接触的机会,他可以说是准备了将近一年,不仅特意剪了头发,还裁了套阿玛尼高定。
陈着猜测,这个姐夫昨晚可能还对着镜子排练了几个小时,连笑的时候露几颗牙都算好了。“不紧张是假的。”
刘鸿渐思绪被陈着打岔,下意识撸了一下袖管,随即想起了什么,赶紧又把袖口抚平,端起那杯柠檬水“咕嘟嘟”灌了两大口,掩饰着心中的不安。
陈着看着刘鸿渐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忍不住眦了眦牙,他可是连糖包都没放啊。
“刘哥出国以后,好像突然就能吃苦了。”
陈着意味深长的说道。
刘鸿渐没听出来陈着的弦外之音,还以为仅仅是“口味问题”,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这边都是这样,习惯就没问题了。”
“嗯。”
陈着附和着点点头。
当然得习惯了,国内多少个矫情B,在外面吃饭时菜咸了要叫服务员,汤凉了要叫服务员,柠檬茶涩口更要叫服务员了。
不叫,他们都觉得自己吃大亏。
可是一出国门,全变了。
吃喝再不习惯,住的再憋屈,也能一声不吭地忍下去,这种酸得胃里泛苦的柠檬水,他们都能当解渴的凉白开。
甚至日子久了,就真以为自己喜欢喝这个了,回国之后还得不住地念叨:人家那儿的柠檬水,味道就是不一样。
陈着轻叹一口气,刘鸿渐当年可是县里的状元,读大学时县里敲锣打鼓送去了两万块钱,如今也要吃这个苦吗?
没多久,巴菲特等人终于进门了,还是那套深色西装和酒红色领带,他好像每年午餐的穿搭都很固定。餐厅里的“顾客”对于这位前世界首富的出现,居然没有太过惊讶,好像就专门等着他出现一样,这演技属实一般。
陈着不管这些,起身迎上去寒暄,顺手介绍了自己这边的人。
巴菲特这边共有四位,除了他自己以外,还有那个在奥马哈见过的秘书南希、伯克希尔公司分管投资的副总裁托德、一位美籍华人投资家周明,他还兼着翻译的职责。
陈着这边就要“寒酸”多了。
小秘书祝秀秀、广外的老师兼翻译何玉冰、前期来铺路搭桥的向清、安居中介和中大教育集团的两位副总裁,最后就是“姐夫”刘鸿渐了。
之所以是副总裁,因为宋晴和曾堃得留在国内负责上市业务,可以说除了向清这位溯回元老,其他人几乎没有在媒体前公开露过面。
陈着也并不违反巴菲特方面的相关要求,不多不少正好只带了六个人。
并且,他还有意成全刘鸿渐,介绍自己下属时点到即止,唯独刘鸿渐那边多费了些口舌,帮忙吹嘘了好几句。
不过巴菲特反应平平,即便是自家公司的员工,他也只是沾了沾手说了句“Nice to meet you”,目光就平滑的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