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深海地脉处一瞧,隐隐感受到一道气机,正是当初火龙留给他的,这让秦宣有种心安之感。
敖萤不知他与火龙的联系,却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哪怕是魏夫人至此,也该满脸凝重。
漏洞虽小,却能致命。
她不明白,秦宣何以如此从容。
二人一路下到千丈,敖萤将神纹修复之处尽数点明,算是尽了一份心。
就在这时...
尾宿海眼中,道道血芒骤然亮起,凶煞海妖从其中冲出,势头虽远不及岛碎那日,却也搅动恶浪!
神识受海眼所限,二人感知略迟。
秦宣因火龙给的那道气机,先敖萤一步反应过来,忙对她道:“快走!”
敖萤感知被海眼影响,但她对水波敏感。
一道道水波朝这边晃动,顺势便洞察了异物行进方向。
气机锁定,正是冲他们来的!
下一瞬,只见身体缠绕血光的巨大黑影,已在数十丈外的头顶浮现。
周围的血影没有这家伙庞大,却也在极速逼近。
敖萤面色微变,若是寻常海妖,她直接便出手了。
但这是凶煞海妖,身具厌胜。
对妖族,同样是巨大威胁。
她束手束脚,秦宣不想暴露,自然也束手束脚。
二人非常默契,斜着朝水面遁去。
然而...
上方的大物只是摆动大尾巴,一个闪身,便追了上来。
那是一头巨鳄,嶙峋背甲覆满倒刺,两只竖瞳散发血红光芒,海水泛起诡异涟漪。
秦宣杀过不少凶煞海妖。
这一头,不仅是相当于金丹层次的小妖王,更与此前灭杀的凶煞海妖不同。
他比敖萤先一步察觉,所以跑得更快。
敖萤对付小妖王,不算难事。
但这东西,她不敢下杀手。此刻被其锁定,便立即驾驭水法,拿出碧水神纱,撑开光罩,准备借巨鳄冲势形成的反推之力遁走。
却未曾想到,那巨鳄张开长吻,锯齿般的利齿血芒勃发,竟然一口咬穿碧水神纱,破了水法!
凶煞海妖,狂暴弑杀。
它无所保留,全势朝敖萤咬去。
敖萤发现此妖不同,双目冷芒乍现,一口碧水之精打造的盘龙宝剑出现在她手中。
小龙女也是有脾气的。
巨鳄找死,她也只好成全。
她一剑挥出,妖力凝在剑上,剑弧闪过半圆,将巨鳄长吻斩掉一半,其皮甲利齿,在敖萤这强力法宝下,如豆腐块一般被切开。
她有所留手,放在一般巨鳄海妖身上,多半不致命。
可凶煞海妖这边妖血大漏,体内血煞便极速流失。
它在水中挣扎,眼看要死。
敖萤朝秦宣这边遁来时,知道厌胜将至,心下有些不安,却见一道青光,自眼前划过,朝下落去。
青虹飞剑,于海中刺出一条无水地带,将巨鳄的头颅整个斩了下来!
这个鳄鱼头,被秦宣抢了。
“砰~!”
海面炸散,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遁出,敖萤落定时,身后飞来一口青色飞剑。
它不过三寸长短,通身青莹,如一泓秋水。
青虹飞回来时,还带着一大块灵肉,跟着绕秦宣一周,化作一个小小发圈,扎住他散落下的几缕发丝。
秦宣不能暴露,便盘腿在礁岸打坐,仿佛在压制厌胜。
敖萤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先前,她总以为秦宣只是口花花,诸如“为你考虑”“为你着想”之类的话,总归是骗人的。
说的再好听,亦只是客套。
她却没想到,一位大教道子,竟冒着大道根基留下隐患的风险,帮她截走了连诸多老祖都避讳的厌胜诅咒。
这...
她眉眼神色浮动不定,矮身到秦宣身边,不知不觉与他贴近很多。
“表兄...”
话才开口,便被秦宣截住:“不必担心。”
“我修过丹清妙法,身怀清气,对厌胜更敏感,耗费一些时日足以将其化去,想来不会留什么隐患。”
“萤妹处理起来,便会麻烦许多。”
敖萤是个擅聊话的,这时忽然不知说什么,心中涌现感动。
仔细想来,表兄虽在龙宫对她有过失礼,一直算计,让她有点受欺负,但从结果看,似总是为自己解忧。
这一次海眼之事,也是如此。
还有这厌胜...他完全可以不管。
一念及此,心中对某人的观感,忽然有了变化。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危险,于是定了定神:
“表兄,方才那海妖很不同,它有一股异力,否则破不得我的水法,你...你仔细一些。”
秦宣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周身裹着清气,也不耽误,干脆打坐修炼。
一日后的晚间,云层淡薄,月光极盛。
敖萤在他身边,并未离去,只见清辉如水,洒在秦宣身上,他面容沉静,双目微阖,浑身散发淡淡光晕,与礁石海畔浑然一体。
敖萤朝他眉眼瞥了一眼。
接着,有了新奇发现。
她首次看到秦宣练功,这时又比较近,没来由的,轻轻一吸,竟闻到一股让她心神放松的味道。
几番探索,发现竟是从秦宣周身散发。
妖族对气息很敏感。
敖萤运转功法,以妖族本能吞纳日月之精气,那种感觉,便与方才闻见的味道神似。
她心中好奇,很想凑近闻一闻。
但是,东海小龙女是不会做出这等冒昧之事的。
一连过去五日,秦宣感觉差不多了。
这头凶煞海妖消耗的古镜月力,是此前数倍。
他并未在此邀功,毕竟敖萤也是为了领他去查看海眼隐患所在。
二人从海眼处离开,一路上,敖萤的话少了一些,似乎在想什么事。回到金螯岛,秦宣将玉佩还给她,随后便朝玄渊殿走去。
敖萤没跟着,很快长公主敖凌,与一位族弟从殿中走出。
长公主一身云锦,头戴宝冠,眉宇间凝着一抹阴云,显然对此行并不满意。
她并未从魏夫人口中得到肯定答复。
见了姑姑的表情,敖萤早有所料。
于是,上前说道:“姑姑,族叔,海眼之事已有解法。”
长公主不由蹙眉,略显怪讶地望着她,心道我在魏夫人这里都无结果,你哪来的解法?
但长公主更不相信这侄女会胡说:“萤儿,该作何解?”
一旁面相稍有显老的中年人也道:
“崇津关接手海眼的意象并不强烈,依魏夫人说法,再拿第四处海眼,便需要求助祖庭。灵宝祖庭并未明言东海之事,她也没有把握。”
敖萤心道果然如此,于是也不卖关子,将自己与金鼇岛道子的交谈,转述而出。
长公主与其族弟各都诧异。
这...
二人回头看向玄渊殿,他们心思也很灵:照萤儿这样说,金鼇岛这是把决策交在了一个小辈手中。
这般培养道子,不仅风险大,还有拔苗助长之嫌。
崇津关的做法合适吗?
但很快...
他们便知敖萤句句属实,玄渊殿中,原本送了他们一程的魏夫人又迈步而来,将二人请入殿中。
……
外海,七圣教,霜天宫驻地。
在岛屿中央,那为雪覆盖的楼宇内,此刻正聚集数十人。
主位上是老魔祈赛。
魔侯卓然陪在一旁,他们是此地话事人。
卓然身边,还有一人一豹,乃是霜天宫谋臣一般角色。
当初在小魔侯身上的卜算,是一人一豹留在七圣教的敲门砖。鬼岛老八那一算,是对自身价值的证明。
这一回在龙火岛上的掐算,可以说一战成名。
现如今,申与豹,可谓是霜天宫驻地的三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