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眼弹幕,满屏都是“长公主别忍了”“揍她”“老祖呢”。
手指伸向关闭按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下去。
屏幕黑了。
但晚了。
这段画面从直播间流出去的速度比光还快,各大平台的剪辑号、营销号、八卦博主在三十秒之内把关键帧截了个干净,十几个热搜词条像炸弹一样往榜单上冲。
“苏念室友霸凌”“长公主被扔行李”“香奈儿泼妇是谁”
全网炸了。
距离南京八百公里外,京城。
一栋不起眼的四合院里,老槐树底下摆着一张红木茶桌,茶桌上放着一套汝窑茶具,炉子上的铜壶正冒着热气。
苏正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杯,面前的平板电脑支在桌上,屏幕上放的是苏念直播间的回放画面。
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垂手而立,头微低着。
画面里,赵雪把行李箱甩出门口的那一幕正在播放。
苏正清的脸色从正常到铁青只用了三秒。
他看着画面里苏念蹲在地上捡东西的背影,看着赵雪站在门口冷笑的嘴脸,看着王娇娇在旁边幸灾乐祸的表情。
手指收紧。
咔嚓。
青瓷茶杯在他手里碎成了三瓣,茶水溅在衣袖上,碎瓷的边缘割破了他的虎口,血珠冒出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立刻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身旁两个人都往前倾了半步才听清。
“这女的是谁家的。”
苏正清把碎掉的茶杯往桌上一扔,瓷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茶盘边缘停住。
“她爹做什么的,家里有多少产业,名下有几家公司,合作方有哪些,我全要。”
左边那个中年人立刻掏出手机,退后两步开始拨号。
右边那个低头看了眼平板屏幕上赵雪的脸,开口道。
“苏老,我看她身上穿的是香奈儿高定,手上戴的卡地亚,家里应该不是小门小户——”
“我管她是什么户。”
苏正清站起来,太师椅往后推了半尺,椅腿在石板地上刮出一声响。
他盯着屏幕上赵雪的脸,眼睛眯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出来。
“敢碰老祖的妹妹,我要她家破产。”
左边那个中年人已经挂了电话,走回来,压着声音汇报。
“苏老,查到了,赵雪,南京人,父亲赵建国,做房地产的,资产规模大概在十二到十五个亿之间,在南京有三个在建楼盘,最大的一个是跟本地银行联合开发的——”
“十五个亿?”
苏正清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嘲讽。
“让法务那边动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虎口的血,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茶不错。
“不用急,慢慢来,先把她家最大那个楼盘的合作银行打个招呼,贷款收紧一点,供应商那边也聊聊,该涨价。”
“明白。”
“还有。”
苏正清把毛巾放下,转过身看向那两个人。
“这事别让老祖知道,他那个性子,知道了又要说我小题大做。”
两个中年人同时点头。
苏长青靠在床头,那本《庄子》摊在膝盖上。
翻到内篇第四,书页边角卷着毛,被他的拇指压得平整。
手腕上那只旧表的表盘亮了。
苏长青的眼皮撩起来一条缝。
这只表是他三年前自己攒的,核心芯片从一颗退役的军用卫星上拆下来,外壳用的是六十年代他在西北戈壁捡的陨铁。
表面刻着一道不规则的纹路,看着像地摊货,实际上能接收方圆三百公里内所有频段的信号。
他给苏念的手机里埋了一个微型脉冲发射器,只有两种情况会触发。
一种是苏念主动按三次锁屏键,一种是她的心率在非运动状态下持续超过一百四十达到三十秒以上。
这表从他给苏念戴上手环那天起,三年没响过。
今天响了。
苏长青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按了一下表盘右侧的凸起,表面的红色三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音频波形。
声音灌进耳朵。
先是呼吸声,急促的,带着鼻腔堵塞的那种闷,像哭了很久又硬忍着没让自己出声。
然后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每个字都像砂纸在刮玻璃。
“捡完赶紧滚,别在走廊里丢人现眼,穷鬼,也不看自己什么身份,敢跟本小姐犟嘴——”
苏念的声音从背景里传出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苏长青听见了。
一声抽噎。
很短,像被掐断了尾巴,吞进喉咙里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