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坐在办公室里,一动没动。窗外校园的路灯已经全亮了,一盏接一盏排到实验楼那头。
视频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画面外冲进来。
“平安!高铁要检票了!快一点!”
助理小王在外面连声催促。
李平安猛地抬头看向画面外,随即慌忙伸手去够镜头。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手机的前几秒,她又转回来,正对着镜头。
她用力把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个咧着牙的笑。
那个笑因为唇边还挂着血迹,看着有点吓人。
可她的眼睛里,光是暖的。
“许医生说,江海市有技术能救我。”
她说得飞快,像是怕来不及似的。
“我知道我这病有多重,我不傻。但,万一呢?”
她又拼命笑了一下。
“所以今天我得笑。不能苦着脸。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有人这么重视我。第一次有人给我买新衣服。”
她伸出去的手已经快碰到镜头了。
“真希望我死后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这样。被人爱着的感觉……真好。”
画面猛地一歪。
最后一帧定格在她伸手抓手机的那一刻,只拍到半截沾着血的白色袖口,和卫生间墙上那盏惨白的灯。
视频结束了。
林宇没有立刻退出去。他往下滑了滑,翻那为数不多的几条评论。
一共没几条。
有人问,这是真的吗。
有人问,是不是故意演出来博同情的。
点赞最多的一条,攒了三十四个赞。
“如果这是真的,我希望它是假的。”
林宇把这条评论看了两遍。
二十岁。三岁被人扔在福利院门口。
十六岁被扫地出门,自己出去讨生活。工地搬过砖,饭馆洗过碗,凌晨四点去菜市场卸过货。用一块钱一大包的卫生巾,涂两块钱的劣质口红。生病,一个人扛。
看病,一个人去。
到最后,连死,都要对着手机镜头笑一笑。
生怕自己苦着脸,会辜负那件才穿了一天的新衣服。
林宇把手机搁在桌上,闭了会儿眼。
办公室里空调送风口在低地响。桌上那七张画满“未来城”草图的A3纸还铺着,被台灯照得清楚楚。
核聚变堆、纳米制造车间、智能医疗中心,每一个方框里都写着他刚才亲手落下的字。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那个宏大的东西。
可李平安不在那张图里。
她这样的人,等不到那个未来。他(她)们现在就在生死线上,一个馒头一个馒头地熬着日子,一口血一口血地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