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自己也跨上一匹不知何时出现在河滩上的黑马,一抖缰绳,蹄声笃笃,不久便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暮色之中。
河滩重归寂静。
良久,陈灵洗从芦苇丛中现身出来。
夜色已落尽,夏河的河面在冷月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
他走到那河边上,立在那片卵石滩上。
片刻后,他悄然催动了观炁之术。
灵炁入目,眼前的河在他视野中骤然变了模样。
只见沉入棺材的那片河水深处,竟有浓烈的灵炁在升腾!
那灵炁与河水本身混在一处,寻常人以肉眼去看根本察觉不到半分异样。
但在观炁之术下,那片河水便如一鼎煮沸的丹炉,其中竟有氤氲灵炁在翻涌。
那灵炁从河底深处涌出,在河水中盘绕、凝聚、扩散,最终升腾至河面上方丈许处,便化作一层极淡极薄的雾霭,在夜风中缓缓流转,久久不散。
陈灵洗的目光便如被钉住了。
他立在那片卵石滩上,怔怔地看着那翻涌的灵炁。
许久之后,他忽然皱起了眉头。
“不对……”他低声自语。
自得了竹片之后,虽只参悟数月,布阵造诣称不上多高,却已勉强算得上入门。
而此刻,当他立在这夏河之畔,以观炁之术细察周遭天地间的灵机流转,竟隐约感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阵法节点!
他越看越是心惊。
他感知到周遭方圆不知多少里之内的山川地势、河流走向,竟被一种极其精妙的手段重新梳理过。
那些看似寻常的河道曲线、河的转折、两岸山势的高低起伏,处处皆暗合某种极为高深的阵道至理。
大业帝广开运河,那些运河纵横交错,便如棋枰上的纵横线路。
新开的夏河水道、那口沉入河底的巨棺……
陈灵洗的目光从河处收回来,忽然想起那篇檄文中的句子。
“诏下诸州,命开运河。铁镣锒铛,锁苍生之骨肉;皮鞭呼啸,驱黔首赴黄泉。”
“两载之间,四十九渠!凿山填谷,破万姓之坟茔;决堤断流,毁千村之田舍。”
陈灵洗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运河、太监、阵法……”
他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隐隐能解释这一切的猜测。
大业帝。
大业帝在三十余年前便已登基,那时萧长律尚未起兵,天下尚未大乱。
直至他开始广开运河。
朝中老臣以死相谏他都视若无睹。
即便后来反王四起,这位大业皇帝仍在不惜代价地开凿新的河道,不惜掏空国库、不惜动摇国本、不惜将数以千万计的百姓驱上死路。
为什么?
“这些运河、山川、江海,是不是一道阵法?”
陈灵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口翻涌到胸口的浊气强压下去。
“这大业帝……又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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