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是真的累了。
唐宋深吸口气,压下心头躁动的邪火。
温柔地帮她理了理发丝,声音恢复了温润:“先吃早饭吧,快8点了。 ”
听到这话,苏渔那双还带着水雾的眸子颤了颤。
乖巧点头:“嗯。 “
按时吃早饭。
这是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他对她说过的话。
从那以后,在那些没有他的漫长时间里,哪怕行程再赶、通告再累,哪怕胃口再差,她也会逼着自己按时吃早饭。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觉他还在身边管着自己。
等到苏渔换好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回到客厅时。
屋子里已经多了两个人。
程小曦正脸色紧张地站在餐桌旁,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中式早餐,还有几碟爽口小菜。
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而秋秋则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地低着头。
见到苏渔出来,程小曦立刻迎了上去,“渔姐,唐总。 秋秋一直跟我说想嚐嚐巴黎本地的特殊美食。 我正好带她出去吃早餐,顺便带她去看看明天生日会的场地布置,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
苏渔眼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去吧。 “
程小曦二话不说,拉起还想说什么的秋秋,迅速消失。
公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
窗外是巴黎阴沉的天空,屋内却是米粥嫋嫋的热气。
他们一边喝着粥,一边继续着之前在浴室里没聊完的话题
关于书,关于电影,关于琐碎的日常。
气氛温馨而宁静,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然而,吃着吃着,唐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苏渔吃得很慢,拿着勺子的手有些发软。
她的眼神开始发直,反应也变得迟钝。
最关键的是,脸颊上的红晕,越来越艳,像是在燃烧。
唐宋皱眉,放下手里的勺子。
“苏渔?”
他轻唤了一声,没等她回应,便直接探过身,伸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烫烫的。
“你发烧了!” 唐宋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我...”苏渔愣愣地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反应慢了半拍:“好像... 是有点晕...“
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宿醉和洗澡受凉。
更是因为心病已去。
那根紧绷了五年的神经,在得到确认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松开了。
大悲大喜之后,身体本能地卸下了所有的防御机制,积压的疲惫如山倒般袭来。
唐宋立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双手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肌肤相贴。
那种滚烫的温度,通过额头清晰地传递过来。
“就是发烧了。” 唐宋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温柔道:“家里有体温计吗? “
”在那边的抽屉里。” 苏渔指了指客厅的一个方向,像个听话的孩子。
唐宋快步找来电子体温计,对着她的耳蜗。
“滴”
【38.3°C】
“你需要休息,回床上躺着,不许乱动。”
看着唐宋满眼焦急的模样,苏渔感觉自己烧得更厉害了,但心里却甜得要命。
心都要化了。
她没有任何反抗,顺从地缩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回到了主卧。
被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随后,她就侧着头,眼睁睁看着唐宋忙前忙后。
看着他去倒温水、喂她,看着他去浴室找毛巾、擦额头,看着他撕退烧贴......
他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男朋友,在照顾生病的女友。
看着看着,苏渔的眼睛就湿了。
她开始试着撒娇。
说水太淡了,想喝蜂蜜水。
说腰酸,让他按一按。
说自己想听他唱歌,想和他聊天。
让他躺在自己身边。
唐宋百依百顺。
苏渔闭上眼,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她病了。
浑身酸痛,意识模糊。
她真的病了。
但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病得最幸福的一次。
她想到了2020年的圣诞前夕。
【唐金家族办公室】在纽约总部正式挂牌成立。
那是她最疯狂、也最绝望的日子。
她快过生日了,想他想得发疯。
她推掉了国内所有的通告,像个跟踪狂一样飞到了纽约。
住在他楼下的酒店套房。
为了让他来看自己一眼,为了博取哪怕一点点怜恴。
她半夜洗了冷水澡,高烧40度。
烧得神志不清,烧得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而,等来的却是冷漠的忽视。
比杀了她还难受。
从那时候开始,她寄给他的邀请函上的称呼,从Song,变成了唐总。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明白了。
那个坐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唐总,并不是真实的唐宋。
或者说,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唐宋。
而她真正爱入骨髓的,
是那个曾在安竹公园里给她递樱花、弹吉他的少年。
是那个会写歌、会救赎、会把她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梦中人。
那个唐宋,就像是活在另一个次元里。
她是他最喜欢的女明星。
他是关心她的,是在乎她的。
这几年来,她所做的一切疯狂举动,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他找回来。
她想要打破那层厚厚的次元壁。
现在。
她做到了。
苏渔微微睁开眼,看着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给她擦拭皮肤的唐宋。
看着他眼里的焦急,感受着他手心的温热。
这不再是那个冷漠的纽约之冬。
这是属于她的,巴黎之春。
午餐是唐宋亲手煮的青菜瘦肉粥。
米粒被熬得开花,晶莹剔透,清淡养胃。
苏渔其实毫无胃口,舌尖发苦。
可因为是他一勺一勺,耐心吹温了递到唇边,她便乖乖把一整碗都咽了下去。
然而,体温并没有如预期般下降。
再次测量时,已经超过了38.5°C。
她的脸烧得通红,整个人蔫蔫地缩在被子里。
唐宋找来备用的布洛芬,小心喂她服下。
随后掌心轻缓地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的呼吸逐渐均匀深长,沉入药物带来的昏沉睡意中。
这一觉,睡了整整3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