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献舞,白鹿驾车,海青开道。 在辽东之地的最高礼迎中,程心瞻被萧家簇拥着来到城主府的正堂。 此时,留在正堂中待客的,最低的也是金丹境,而在金丹境中修为最低的,正是十一娘。
“今日贫道上门,实为道谢而来。”
坐在正位次席上的程心瞻放下茶盏,开口这般说。
萧万钟神色一动,也随着放下茶盏,接话道,
“先生此言何意?”
程心瞻便道,
“近半甲子以来,下界魔潮汹涌,我东方道门结成联盟,并肩除魔卫道,结盟之宗无数,在地域上也涉及大江以南近十个州境以及东南沿海。
“这么多人,这样广阔的地方,无论调兵遣将还是后勤供应都不是简单的事。 但道祖保佑,这么些年以来,也一直没什么大的差错。
“调兵遣将这块,一直是盟里在做,以紫微山为枢机,掌控战局。 但说到后勤供应,金水商会则是起到了非同凡响的作用。 “
程心瞻的语气也甚是感慨,
“一开始,我们在武陵金水涧筹建商会,想的是为三湘和庾阳这两处前线供应物资,顺便把武陵的旁门与散修势力给用起来,肃清武陵山区的魔氛邪气。 却是没有想到,金水商会这些年发展的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想。 只花费了几年的功夫,便迅速走出了武、湘、庾三地,所做的事情,也远不止运送物资那么简单。 “时至今日,金水商会的脚步,东至东海火龙岛,西至滇文无量山,北达渤海之滨,南抵伶仃洋畔。 凡是有浩然道士之处,总是能看到金水商会的商队身影。 商会所营,运输、买卖、租赁、回收、兑换、铸币、犒劳、发赏、庆典、善后,甚至还兼有探听、悬赏、策反、追索等等。
“现在,当时一时兴起筹建的金水商会如今已经成为浩然盟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 如今盟中弟子,也都习惯了除魔打到哪里,金水商会就跟到哪里,现场记功、现场发奖、现场补给。 盟中的管事和老人,不止一次跟我说,驱逐邪魔,收复失地,进展这样快,金水商会功不可没。
“在这其中,无论是盟里的人,还是商会里的人,跟我提到的最多的名字,就是十一娘。 说是商会里的每一次业务拓展,其后都离不开十一娘的倾力推动与出谋划策。 金水商会能有今天,十一娘是功不可没的。 “
说到这,程心瞻看了一眼十一娘,然后又收回目光,转向身侧的萧万钟,拱手笑道,
”所以,贫道这次过来,是要谢一谢萧城主,谢一谢白玉京萧氏。 正是府上毓秀钟灵,家风教化深湛,以致芝兰长成,这才放香于庭外。 “
其实,自打程心瞻说起金水商会,萧家的人就隐约猜到了这位大先生突然造访的缘由,眼中也都纷纷显露出笑意。 此时,程心瞻挑明,又对萧家如此盛赞,于是众人脸上的笑容完全盛放,齐齐看向十一娘。 女子的脸有些红,主持过那么多大场面都面不改色的十一娘也没有想到,他专门过来一趟就是说这些事的。
女子家传渊源,耳濡目染,在很小的时候就展露出营商天赋,豆蔻年华时便被高层指定外派到孔雀城经营渤海水产生意,试试斤两。 孔雀城临东海,本来就有自己的水产生意,海青城开在这里的渤海水产一向不温不火。 但女子来了之后,虽然只小小年纪,却对水产布局进行了大刀阔斧的革新再造,一年布局,两年起势,此后营收年年创新高。
而且女子可不仅仅局限于做个卖鱼掌柜,她依托渤海水产生意大兴海市,海市里包括了酒楼、钓场、浴场、疗养场、戏水场、蜃楼台、潮声静室等等。 贩卖收购之物,也不仅限于鱼种,小到鳞符贝币,大到出海巨瞳,只要是和海里相关的,在这里没有找不到的。
时至今日,孔雀城的渤海海市已经成为了一方特色,巨城东北角整整五百多个坊,都被贯通起来,都是海市范围。 每年海市给孔雀城的租赁费用,都是一个常人难以相信的数目。 并且,钱家人也有样学样,办起了东海海市,在这个过程中,还要向渤海海市取经。
而这样规模的产业,在十一娘手上远不止一处,更不是极限; 这样辉煌的经历,在她身上也远不止一次,亦非顶点。 所以,十一娘能从海市的东家做到齐昌堂的东家,再做到整个萧家的少东家。 对于耳边的称赞,十一娘从小到大也不知听过了多少回,她对此也早已波澜不惊。
但此时,听着他的称赞,却是让女子感到分外的喜悦与中用,心想:其实他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 “大先生,谬赞了。 时来天地皆同力而已。 无论是金水商会还是十一娘,都是借着这天地间的东风才起的势。 没了这股东风,再好的手段,再妙的巧思,那也是无用功。 “
萧万钟客气回应道。
确实,十一娘确实在下界做成了好大事,把金水商会做到了这个份上,连白玉京也感到侧目,因此,自己也把少东家的位置交给了她。 但是,毋庸置疑,无论商会还是十一娘,那都是乘风而起,赶上了东道新盟和驱赶魔潮这两个关键当口。 要是放在以前,龙虎山执东道牛耳,正一盟总揽东南事的那时候,得势的乃是天师府自己的商会,怎么也不会轮到外人。
只不过,不知道这些年东道内部产生了什么变故分歧,东方道门诸大仙宗却是摒弃了龙虎山,自行结盟,成为了除魔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