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谷逸喊的是紫柏山,看的却是青城山。
因为他不该知道程真君现已来了蜀中,更不能表现出他清楚程真君已经去了青城。这般说话,是掩耳盗铃,却不能不掩。瞒不过知情人,但能瞒多少是多少,能给峨眉多留一份颜面就多留一份。他的后半句话看似是对峨眉山灭尘子说的,但他那雷鸣般的呼声却是足以覆盖整个蜀中,这当然也就包括青城,所以说这话本身就是他白谷逸在请。
而说话的同时,他又暗中传信给灭尘子,交代了一切,令其直接去青城求见。
白谷逸的身躯越飞越高,但他却一直低头望着人间。
峨眉山内人心惶惶。
作为玄门仙宗第一门庭,峨眉派历有规矩,掌教总管山中一切教务,执掌宗藏与护山大阵,便是仙人也要听从。这个跟东方大宗乃至北方仙宗都是一样的,杜绝令出多门,而且个人修行和总管教务也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不能叫外行指导内行的人出现。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掌教出事或是不在山中,那留世仙人可以插手接管宗派,其中又以有过执教经验的为先。如果仙人不在,或者是仙人也出了事,那就是副教主按顺位执教。
峨眉派,齐漱溟继任掌教后曾先后钦点过三个副教主。最早时,第一副教主是玄真子,第二位是其妻荀兰因。而荀兰因参教后不久,又升为第一副教主,玄真子位居第二,只不过玄真子对教务并不是很上心,因此也无异议。后来玄真子出了事,灭尘子又入了五,齐漱溟便亲自去了一趟康西,许以灭尘子副教主之位。不过,那时候灭尘子要的是第一副教主,位在荀兰因之上,齐漱溟没有同意,所以灭尘子也就没有归山参赞教务,而是直接甩手去了岷山镇守。
而眼下之情况,足以叫所有人都想不到,掌教、第一副教以及两位留世仙人均出山御敌,闻讯回来的灭尘子在白谷逸的临危钦点之下成了掌教之人,主持护山大阵与镇派之宝。
最关键的是,两位教主和两位仙人是一进血海后便没了声息,生死不知。
整个峨眉山上下都紧紧盯着东山门前的那一片血海,妄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来一一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坐镇金顶执掌昊天镜的灭尘子,以宝镜去照血海,同样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而要说当下峨眉山里谁的心情最坏,恐怕还不是人数最多的妙一夫妇这一系,恰恰就是这位临危受命的灭尘子。
因为此时此刻,只有他身为五境副教主同时又是实际上掌控大阵的执教者,所以才能看穿金顶祖师堂里面的那一片由香火烟雾和种种繁密禁制交织出来的晃眼法光,在那一片金黄色的朦胧烟雾中,有一片星星点点的烛火闪耀。
那是命灯。
而这里是金顶祖师堂,等闲长老、弟子的命灯是放在各峰各脉的自家祖师堂里,所以此刻灭尘子眼里的那一片烛火,乃是包含他自身在内的一众峨眉仙人、掌教者以及少数一些前途无限的剑种道子的命灯。他被白谷逸召进金顶金殿,临时受命执教的时候,就已经看得清楚,荀兰因命灯已灭。而就在刚刚,他又亲眼看见代表着陶心冶的那盏油灯忽然闪熄。
灭尘子看不起损公肥私的荀兰因,更看不起兼修禅法的苦行头陀,但也绝不想在这时候看着他们一一死去。
正当他拳头紧握,还在尝试以种种秘法想与血海内部取得联系时,他忽然看见了师叔白谷逸飞出了血海。
灭尘子大喜,只当是师叔突破了血海的锁困,倏忽起身,正要上前询问血海中的情况。但紧接着,他便听见了白谷逸的布告声。
灭尘子身躯一震,面上浮现出不可思议之色。
事态竞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