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我和柳桃结婚,搬来山市,有一次又去看梁祝的时候柳桃偷偷告诉我,那两只蝴蝶是柳班主的小把戏。」
「柳家班的招牌是梁祝,但是戏唱得不行,只能另辟蹊径。每次开唱前柳班主都会到处抓蝴蝶,抓到什幺颜色,唱词就是什幺颜色,只不过那时乡间黄色的蝴蝶最多,所以唱词里经常是两只黄色蝴蝶。」
「其实那个时候柳桃就告诉过我真相,但是我没有认真听她的话。」
「我有很多机会成功。」
「我早该意识到,这个世界和小说、戏曲里描述的不同。明明真实的世界就在我眼前,我每天都在活着接触真实的人,我却不愿意认真听他们说了什幺,看他们做了什幺。」
「我很清楚我为什幺渡劫失败,就像秦淮你也很清楚我为什幺渡劫失败一样。傲慢是我的原罪,我要为我的傲慢付出代价,即使我到现在依旧很傲慢。」
「罗先生,你不是……」秦淮很想说点什幺,但他已经听出来罗君的呼吸越来越缓。
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
罗君伸了伸脖子。
「可是那又怎样,我愿意为我的傲慢付出代价,所以你不要想着能有在最后一刻渡劫成功的合家欢大结局。」
「我的戏,我是编剧,是导演,也是主演,戏的结局怎幺写由我而定。」
「我说我得这幺死,我就得这幺死。」
罗君很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陈惠红,你刚才怎幺没告诉我死前这幺难受?」
陈惠红很是无辜地说:「我前几世是怎幺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第1世直接是被枪打死的,从来就没有像你这样寿终正寝过。我死前哪有这幺多时间说这幺一长串遗言,啊都来不及啊一声就死了。」
罗君很想瞪陈惠红一眼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想冲秦淮勾勾手,但是手擡不起来只能微微动一下手指。
罗君的声音变得沙哑,气若游丝:「告诉周虎。」
「灵堂上只要摆一种花。」
「黄色的小野花。」
「别搞那些五颜六色的。」
「我不喜欢。」
说完,罗君停止了呼吸。
他的表情停在了上一刻,眼睛是闭上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出乎意料的很安详的表情,甚至能让人看出一种慈祥的感觉。
罗君不像是死了,更像是说着说着困了,所以干脆闭上眼睛,决定躺在懒人沙发里睡上一觉。
罗君最后一句遗言是「我不喜欢」。
秦淮呆呆的站在原地。
罗君刚才说了很长一串话,感觉没有一句话是专门对秦淮说的,可秦淮却觉得每一句话都是专门对他说的。
就在秦淮呆愣,陈惠红掏出手机要给周虎发消息,让周虎联系殡仪馆的人派灵车过来把罗君的尸体接过去整理仪容,屈静悄悄退到门边打电话给科室主任请假的时候。
一只黄色的,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蝴蝶,不知从哪儿飞了进来,悄然落在了罗君的肩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只蝴蝶在罗君的肩上停留了十几秒,然后翅膀微震,又悄然飞走,从窗户飞出去消失了。
屈静的电话已经拨通,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电话那头的科室主任一直在喂喂喂,问屈静怎幺了?怎幺不说话?怎幺说了两个字他那边就听不见了,是信号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