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乌山人声音顿了顿,沉默半晌,才缓声道:
“而以我身上如今残余的金鼎道痕,能推演出陈珩将来劫数以及龙飞之时同剑相干,已实属不易。 若再进一步,怕是要拿命数去填了。 “
北极老仙叹息了一声,只是视线又往陈韶音身上定了一定,片刻后才又收回。
梁文显是他那爱徒遗留于世的最后血脉,又是拜入北极苑修道,于情于理,北极老仙也会对梁文显多加注目。
也正是有这层干系,当年他才会花费大气力先算一卦,又请动沮乌山人,联合为梁文显批命。 而梁文显如今既收了陈韶音为徒,不论后者是否有资格最终站在陈玉枢面前。
那冥冥中的因果,其实已是同梁文显相干了。
“无可变而为有,有可变而为无...... 天道之神明,当真是令人莫可穷诘。 “
北极老仙抚了抚颌下一把白须,感叹一笑。
而之后又过得不久,当飞阁进入了北海汪洋极深处,四下海水已是深邃黝黑。
旋风起时,波滚雷鸣,叫一天如墨,连头顶日星都不见,伸手都不辨五指。
到得此间,本是正与沮乌山人闲谈消遣的北极老仙忽止了话头,只是扭头看向外间。
沮乌山人顺着他视线望去,见惨惨阴云下方,那漆黑深海忽轰隆裂开一线,似要贯穿东西,怕不是有十万丈长短,并愈来愈长,一刻不停,宛如天地之缺痕!
“看来就是此处了。”
沮乌山人饶有兴致。
在大衍金鼎离去之后,他本是欲去往灵童天安置残生,不料灵童天中起了些风波,似也不甚太平。 而在犹豫时候,正值北极老仙送来帖书相请。
虽沮乌山人并无在胥都效力之意,但左右是旧识相请,不好推脱,又顺带可避开灵童天的那场风波。 在一番思量下,这位大衍金鼎曾经的寓主便也来了九州,如此,便也有了他之后为陈珩批命之事。 “不错,正是此处。”
北极老仙开口。
那无边海痕内里一片混沌黑暗,并无一丝生机。
过得半响,忽有一座石碑被漆黑水波从至深处托起,但也是模模糊糊,碑上的字形斑驳一片。 “如今八派六宗和正虚处虽还在商议拉扯之中,但定盟一事,应是定局难改了。
我想至多不出百载,双方便要正式定契,而等得那时,这石碑想来也当奉还原主。 “
北极老仙伸手朝下一指:
”上回我等合力,虽费了不少气力,仍未能看出其中门道...... 但近来此物似生了些异动,我想请山人再运神通,你我再探一回! “
”受人之托,自当尽力...... 不说其他,单是这碑疑为大昭帝亲手所铸,似同前古之大秘相关,已足够我再来一趟了! “
沮乌山人语声忽凝重不少。
他此时缓步走出亭中,郑重将蒙眼布帛揭下。
而他只是气息一运,北极老仙便觉有一只无可名状的三足金鼎正跨界而来。
犹如日月巡天,煌然正大,烛照万宇!
三日之后,西素州。
在那处长林深谷中,忽有一道轻烟从云中坠下,落地便化作一个神情方正的少年道人,褒衣大袖,头戴高冠,气度雄远谨重。
而梁文显朝谷中望了一眼,倒也不急着入内,反而是负手观看起来。
谷中铿锵之音此起彼伏,一道寒光在空闪烁明灭,夭矫如飞蛇,正与一条法力凝成的七彩飘带斗得甚是热闹,难分难解。
而过得半响,随陈韶音暗一掐诀,将真烝毫无保留一催。
本是被飘带层层困住的飞剑忽光华大放,猛然几个闪烁,竟有冲出围困的势头。
只是陈韶音脸上还未露出喜色,远处与她斗法的那女童嘿嘿一笑,只是眼珠子一转,那飘带便紧追上来只是呼吸之间,飘带便将飞剑结结实实捆成了粽子,任凭陈韶音如何掐诀,都能使其挣脱。 “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