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送。”
“你去送!”
“我不去。”
“你不去,我也不去,谁爱去谁去。”
“那谁去?总得有条鱼去吧,不如抽签!你抽短的长的?”
“尾巴短、有条疤!”
“到!”
扁野、扁沐竖直尾巴,两侧肉质鳍紧紧卷住,好似怀抱两柄标枪。阴影绵延,自二鱼头顶缓缓冒出,当头罩下,二鱼恍然,转身讪笑。
梁渠双手抱臂,悬浮水中,脚下踏着的水波宛若肉眼可见的台阶,荡漾出一圈接一圈的潋滟波光:“怎么又是你们两个?鬼鬼祟祟,什么事不能光明正大的说?”
扁野心领神会,左顾右盼,搓一搓肉质鳍,恭恭敬敬捧上宝匣:“伟大的、尊敬的、威武的、智慧的淮王,这是吾王给您的谢礼。”
梁渠没有伸手,手掌插在臂弯里,居高临下,半张脸都在阴影里:“什么谢礼?谢我什么?莫名其妙。”
扁野摸不着头:“谢您出的……”
扁沐灵光一闪,短尾巴抽中扁野脑门,把它打得翻个跟头:“不是谢礼不是谢礼,还是赔罪,那日之后,吾王深感淮王宽宏大量,感动不已,夜里辗转反侧,昨日一早,特命我们二鱼,再送上一封礼物,只是淮王久不出来……”
“原来如此,还是赔礼道歉啊。”梁渠恍然失笑,“早说嘛,你怎么不早说,刚才乱七八糟的,给错就不好了啊。”
伸手接过宝匣,梁渠对着阳光看一眼宝木纹路,又是轻轻拭过,继而拉开一条窄缝,药香弥漫,感受一下内里大药的澎湃气机。
嗯。
下等造化大药。
一来一去,居然直接掏出来三份。
寻常妖王哪有这样的实力?
走南闯北的,果真阔绰。
合上盖子,梁渠从腰间掏出小册子,当着“短尾巴”,“有条疤”的面,用指甲划掉其中一行:“好宝贝,真是盛情难却,你说赔礼赔那么多,给我弄的都不好意思了。无论如何,替我谢谢鳐王,我这人啊,就不记仇,不用送什么东西,赶走海坊主,恶语中伤,围拢八爪鱼什么的事我也从来没放在心上过。”扁野和扁沐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讪讪发笑,没敢去问梁渠小本子上记的什么,划的什么。“应该的应该的。”
“有空让鳐王多来江淮大泽转转,肯定请客吃饭,咱们江河湖海是一家嘛,蛟龙日薄西山,行将就木,钟鸣漏尽;白猿冉冉升起,朝气蓬勃,蒸蒸日上。
我曾听闻,蛟龙离开江淮在东海,尚善饭,然与蛇坐,顷之三遗矢矣,咱们应该早做选择,拥抱崭新未来,美好生活,互通有无,实属正常。”
“是是是,若是吾王同意,也请淮王多多照顾咱们海商生意。”
两条鳐鱼一味点头。
小妖而已,做不到什么主,至多传个话,梁渠谈上两句,失了兴致,摆摆手,扁野、扁沐如蒙大赦,扇动肉质鳍,从礁石滩里翩翩飞出。
“有点意思………”
梁渠思忖。
礼多鱼不怪,本来鳐鱼王在他小本本上的,现在暂时可以划出来,看后续观察。
但问题重点不在这。
海坊主退出海商,为鲛人王主导,十分坚决,虽然有海坊主出腕南疆,违背商人中立原则的缘故,但梁渠始终以为,鲛人王和鲸皇有某种比一般妖王更为密切的联系,应该得到过暗示,如此一来,不应该“赔礼道歉”才对。
偏偏作为鲛人王的合伙人,鳐王赔了,那就说明,这家伙不怎么“上道”,没明确自己的立场。从这上面看,鳐王和海坊主明显差了一筹,尤其鳐王。
上任时间不长的缘故。
海坊主干掉八爪王,前后十年,鳐王踢掉海坊主,三年不到。
前任海商八爪王,它会不会知道的更多,关系更密切?
海坊主不是八爪王吃掉的第一任老婆,而是第三任,就行商岁月而言,比这一任的鲛人王都久,有没有可能,接触程度上,八爪王大于鲛人王大于海坊主和鳐王?
想到这里,梁渠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