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第一块巨石砸入谷底,黑泥炸起十余丈高。 泥水飞溅到演武场周围的防护光幕上,立刻发出滋滋腐响。 随后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滚石如群星坠地。
泥雨如瀑布倾天!
一时间,整个瘴毒演武场都被土黄色风暴笼罩。 谷底烂泥被砸得四处翻卷,灰绿色水洼炸成一团团毒山壁震颤,枯树折断,石屑如箭飞射。
观战席前的防护阵法的光幕被震出一圈圈波纹,一些修士只是观战,便看得脸色微白,下意识往后靠。 南明寨席中,无人说话,许多修士都被震慑,不由紧张起来。
宁拙盯着场中。
谭诛没有丝毫的躲闪。
他竞仍旧立足原地!
土云在天,泥石在上。 他站在谷底黑石之上,瘦削身影被漫天泥沙压得几乎看不清。 滚石坠落时,他的衣袍轻轻摆拂,像一缕阴影在土黄色风暴中微微摇动。
第一波泥石压近他头顶三丈时,他这才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手苍白枯瘦,指节微突,掌心朝上。
一缕紫黑毒烟,无声升起。
那毒烟起初只是细细一线,却在接触泥雨的瞬间,便将其腐蚀,化为更多毒烟。
如此一来,在众人的视野中,毒烟迅速扩散成一片极为幽深的烟幕。
烟幕不高、不广,却极是浓郁,像黑夜中泼开一层墨色薄帘。
泥沙碎石落入其中,声音变得沉闷。
滚石砸入其中,被毒雾承托,速度骤减,表面浮出大片黑斑,从外围开始像被什么东西啃蚀,一寸寸地迅速消失。
岳倾山瞳孔微缩。
他这一手,可不只以土云砸人。 事实上,土云之中混着地脉砂、锁灵泥、沉山石(战前准备时,都塞入黄云之中),三者一同落下,既能以重量压身,也能以土性堵塞对手法力。
寻常毒烟遇到这样的土云坠击,只会被泥雨压散,甚至被土性封死。
可谭诛的毒烟不仅没有散,反而沿着泥沙石块的缝隙钻了进去。
毒烟像一群无声蚁群,啃掉土云坠物中的所有土性。
泥沙不再粘合,滚石失去坚固,锁灵泥也失去锁灵之效。
原本如山崩般坠落的攻势,刚到谭诛身前三尺,便从内里溃散,化作一阵阵发黑尘灰!
尘灰落在他脚边,连衣角都没有沾染。
谭诛抬头,眼神却有一瞬的恍惚。
漫天泥石,谷中轰鸣,湿冷泥气。
这些东西忽然把他带回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只是山村里的孩子,不叫钟离昧,也不知丹霞峰为何物。
雨下了许多日。
夜里,屋外先是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 父亲从床上惊醒,披衣冲出去看。 母亲点起油灯,灯火刚亮,屋梁便抖落一层泥灰。
然后,是山崩。
泥石流从村后青黑大山倾泻而下,声音不像雷。 因为雷声会过去,而山崩却仿佛整片天地彻底倾压下来房屋最先被撞歪。
墙壁裂开,窗纸炸碎,冷雨和泥水一起凶猛地灌入屋中。
他的父亲冲回来,满脸都是泥,嘶声喊:“到梁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