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第三场演武。
瘴毒演武场。
天光被压得极低。
无云无风,只有一片幽暗深谷,谷底铺满黑褐色烂泥,泥面上有一处处灰绿色水洼。
水洼不时鼓起气泡,气泡裂开,便有腥苦烟气升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四周山壁呈现出病态的青黑色,山石表面挂着湿漉漉的苔痕。
偶有几株枯树斜斜生在崖壁间,枝干扭曲,树皮剥落,树根从石缝中钻出,像枯瘦手指抓着山壁。 每当谷中阴风吹过,枯枝互相摩擦,便发出细碎刺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这是万象宗专为毒修、瘴修、尸修、阴泽修士设下的演武场。
按照宁拙、纯阳子的安排,南明寨在第三场派遣了谭诛,由白云乡、扩土盟一方选择应对。 由于南明寨是先手,因此谭诛拥有选择场地的权利。
他没有犹豫,直接挑选了此处。
毒烟在这里不会被山风轻易吹散,瘴气在这里不会被阵法快速净化。 谷底烂泥能藏毒,灰绿水洼能养毒,青黑山壁能反聚毒气。
若是寻常正道修士入内,便是不交手,只站上片刻,也要觉得法力运转晦涩,胸口气血沉闷。 三方修士都已入席。
南明寨席中,纯阳子端坐主位,神色沉静,右手虎口的伤势已被袖口遮住。
宁拙坐在稍后,白衣少年,目光清亮。
红袍客靠在椅背上,眼神阴冷。
土元子望着谷底烂泥,脸上带着探究之色。
九火龙君没有到场。
毒湮散人谭诛现身演武场,站在谷底的一块黑色巨石之上。
他一身灰黑深衣,外罩同色半臂,衣袍垂坠厚重,像被阴雨浸过多年。 其领口立起半寸,遮住脖颈。 他的面皮苍白得不正常,眉形细长而淡,鼻梁高直,呼吸极轻极慢。
瘴气从四面八方向他靠近,围绕着他缓缓流淌。
他神情阴郁、晦暗,根本不像是要斗法的元婴修士,倒像一位久病不愈的老人在阴湿谷底百无聊赖。 扩土盟出战之人也已落场。
岳倾山!
他身材佝偻,脊背微弯,双臂极长。 脸上沟壑深刻,左眼角有一道旧伤,肤色土黄,眉毛稀疏。 他穿一件深黄色长袍,袍面没有华丽纹饰,只在衣摆处缝着一圈暗沉泥纹。
岳倾山脚下,托着一朵巨大的土云。
那朵云呈土黄色,厚重浑浊,边缘却不断流动。 云心里似有泥浆翻涌,云底垂下一缕缕黄褐色尘丝,尘丝落到半空,便凝成细砂,又自行散去。
为了此战,他获得了这项资助。
宁拙眼眸微缩,只看一眼,当即心底了然:“这云朵里蕴含相当厚重的土云性! “
这等土云能浮空,能载人,能聚尘为砂,能凝土成石,能化作泥雨,能降下滚石。 明明是云,却带着厚土性质。 悬在高处,却有垂落山崩之势。
游云叟宽袖轻动,白云在袖中微微游走。 他看着此幕,心中感叹:为了此战,白云乡将底蕴启用,直接借给了岳倾山。 没办法,谭诛带给白云乡、扩土盟的压力真的太大了。 从五战演武的约定开启,两方势力甚至是整个流云峰的诸多大势力,都在想方设法,谋求战胜谭诛的可能性。
岳倾山脚踩土云,悬在谭诛上方三十丈处。 土云缓缓旋转,云中黄泥翻滚,砂石摩擦声细密如雨。 山谷深处,谭诛则仿佛和脚下的黑石融为一体,周身雾雳重重。
玉磬响起。
第三战,启!
没有寒暄。
没有试探。
岳倾山双手向下一按。
土云陡然膨胀,云底裂开无数缝隙。 下一刻,滚滚泥沙从云中倾泻而下,像一条黄褐天河倒挂谷中! 泥沙之中夹着无数碎石,碎石飞坠时互相撞击,声音密集如鼓。 更有一块块巨石在云中凝成,带着沉重土光,从高处轰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