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雪橇犬锦标赛与前世今生
夜深了,虽然太阳依旧顽固地挂在天边,但寒意却更加刺骨。
看本,???.???
复活节的传统不仅仅是吃一顿饭,更是在这片荒原上过夜。
那两个公务员儿子开始展示他们昂贵的装备。他们从雪地摩托上卸下专业的极地探险帐篷,熟练地打桩、拉绳。
充气防潮垫和羽绒睡袋让他们的妻儿能在这个零下二十度的夜晚睡得安慰。
「塑胶袋里的生活。」奥达克看着那些鲜艳的帐篷,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没有搭帐篷,而是直接清理了雪橇车斗,铺上了两层厚实的驯鹿皮,又扔了几条给林予安。
「真正的猎人不需要拉链,驯鹿皮是空心的,它能锁住你的体温。」
林予安接过兽皮,学着奥达克的样子,在避风的岩石下给自己铺了个窝。
凌晨一点。
营地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冰川崩解声和狗群的呼噜声。
林予安睡不着,他坐起身,发现奥达克也没睡,正抽着林予安送给他的雪茄,自光深邃地看着北方。
「Lin,」老向导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在卡纳克的事情办完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回美国吗?」
林予安摇了摇头,「不回,我打算在格陵兰待再一阵子。我很喜欢这里,我想找个地方定居,弄几条狗过一个真正的格陵兰冬天。」
「定居?」奥达克挑了挑眉,「别选卡纳克。这地方太小,你是雄鹰,这里关不住你。」
老向导伸出烟斗,指向了南方:「去伊卢利萨特吧。」
「那里被称为冰山的城市。虽然也是南方,但那里有格陵兰最多的雪橇犬,也有最好的酒店和机场。」
说到这,奥达克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突然亮了:「正好!过几天就是全岛雪橇犬锦标赛,就在伊卢利萨特举办!我也报了名,要去教训一下那帮用纵列队形的南方软蛋。」
「全岛锦标赛?」林予安来了兴趣,他在驯鹿皮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听起来像是你们的超级碗或者世界杯?」
「比那个更重要。」奥达克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午夜的阳光下缭绕。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熟睡的狗群,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狂热:「对于丹麦人来说,那是足球;对于美国人,那是橄榄球。」
「但对于格陵兰人来说,全岛雪橇犬锦标赛就是我们的战争!」
「这项比赛最早是几十年前由几个大猎人发起的,目的是为了选出全岛最强壮的狗。现在它已经变成了整个格陵兰最大的节日。」
奥达克开始给林予安科普这项赛事的残酷与荣耀:「别以为这是那种在公园里跑两圈的游戏。
这是40公里的越野拉力赛。」
「赛道通常设在伊卢利萨特背后的冰峡湾和山区。那里有陡峭的爬坡、危险的下坡,还有布满冰裂缝的海冰。」
「每个队伍必须由12条狗组成,少一条都不行。跑完全程需要两个多小时。」
「在这期间,你不能用鞭子打狗,被发现会被罚下。所以只能靠吼叫和狗的耐力。」
「每年都有人的雪橇在下坡时撞碎,或者狗跑吐血倒在终点线前。只有最顶级的头狗才能带着队伍跑完这段地狱之路。」
说到这里,奥达克不屑地啐了一口,「真正让我火大的是伊卢利萨特的南方软蛋。这几年他们为了赢,抛弃了祖宗的规矩。」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他们确实有两下子。这五年的冠军奖杯,甚至前十名,几乎都被他们和西西米尤特的人包揽了。」
「为什么?」林予安问。
奥达克愤愤不平地比划著名,手指在空中画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形状:「我们北方(卡纳克)坚持用的是古老的扇形队形」。每条狗一根独立的长绳,散开像把扇子。」
「而且,我们的狗是重型猎犬」,骨架大,耐力好,是为了在乱冰区拖重物,咬死熊而生的战士。」
「而南方那帮人?哼,他们搞出了一种让祖宗蒙羞的「竞技窄扇形」。」
「名义上,他们遵守规则,每条狗都有一根独立的绳子。但实际上?那是作弊!那是钻空子!」
「他们经过精密的计算,把绳索剪得极短且长度几乎一致,强迫狗群在奔跑时紧紧挤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密集的箭头。」
「这种队形是为了模拟阿拉斯加人的「纵列」效率,最大程度地减少风阻。」
「再加上他们专门培育那种腿细得像蚊子一样的竞速犬」,在压实的平坦雪道上确实跑得快,像赛车一样。」
奥达克冷笑一声:「但那是给宠物狗用的花架子!把狗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一旦遇到冰窟窿,一死死一串!」
「一旦遇到暴风雪或者乱冰区,那些只会跑直线的傻狗就会因为太挤而乱成一团!」
「那既然是在伊卢利萨特比赛,赛道应该是适合他们的吧?」林予安指出了关键点。
「通常是这样。所以他们才赢了这么多年,把那个该死的窄扇形」变成了现在的统治标准。」
奥达克转过头,自光温柔地落在不远处那条灰白色的领头犬身上:「但是今年不一样,我看了天气预报,比赛那天会有大风暴。而且————我有「苍穹」。」
「所以这次我要去。我要用最古老的战斗宽扇形」,带着最硬的狗,在他们的主场,把那些花哨的窄扇形」赢下来!」
「然后告诉他们谁才是格陵兰真正的主人!」
「那冠军能得到什么?」林予安问,「除了荣誉。」
「荣誉能当饭吃吗?当然有钱!」
奥达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冠军奖金通常是3万到5万克朗。这对于一个猎人来说是一笔巨款,够买一年的汽油和子弹。」
「除了现金,还有赞助商的实物大奖。通常是一辆崭新的Yamaha雪地摩托,或者一艘玻璃钢快艇,外加一杆带倍镜的顶级猎枪。」
老向导笑了笑,带着一丝讽刺:「很可笑吧?靠狗赢得比赛,奖品却是用来淘汰狗的机器。」
「但最值钱的,还是身价」。」奥达克指了指他的领头犬苍穹。
「如果苍穹拿了冠军,它的配种费会涨到天上去。全岛的猎人都会排着队,想买它的后代。那时候,它就是格陵兰的种狗之王。」
林予安听得津津有味。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这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也是维持极地狗拉雪橇文化不灭绝的最后火种。
「听起来值得一去。」林予安点点头,「那我必须去现场看看。」
「你当然要去!」奥达克把雪茄屁股按灭在雪地里,「不仅你要去,你还要帮我个大忙。」
「什么忙?」
奥达克指了指他断腿儿子伊努克的营地:「你知道吗?我那个笨蛋儿子伊努克,虽然他剥皮的手像帕金森患者,不是块打猎的料。」
「但是————」老向导的语气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作为父亲的骄傲。
「但是一旦让他站上雪橇,或者骑上雪地摩托,他就变了一个人。他是天生的「竞速者」。」
「他对速度和平衡有着魔鬼般的直觉。在过弯道的时候,比我还要疯、还要快。他是我们卡纳克村第二号种子选手。」
说到这里,奥达克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惜,ila给他开了个玩笑。这蠢货修屋顶把腿摔断了」
「这一摔,不仅摔没了他的腿,也摔没了我们村夺冠的一半希望。」
「所以?」林予安隐约猜到了什么。
「所以,那个名额空出来了。但狗还在,而且那是状态最好的时候。」
奥达克看着林予安,开始描绘那支此刻正拴在伊努克家后院蓄势待发的队伍:「在伊努克家的后院,养着另一队格陵兰犬。」
「它们的体型比我的这些更加修长健壮,特别是领头的那一只—一那是一条拥有罕见赤褐色毛发的公犬。」
「全身的毛色像生锈的钢铁,又像是燃烧的苔藓。它的名字叫「渡鸦」。」
「它是我的头狗苍穹」的亲弟弟。两兄弟流着一样的血,但这只更年轻,脾气更暴躁,爆发力也更强。」
「如果说苍穹是冷静的国王,那「渡鸦」就是疯狗一样的战神。」
「在平时的训练赛里,伊努克驾驭着这支渡鸦队,经常能和我不分上下,甚至在短距离冲刺上还能赢我。」
「这是卡纳克为了对付南方佬准备的秘密武器。」老向导盯着林予安的双眼,声音压低。
「现在伊努克废了,村里的年轻人连自己的狗都管不好,更别提驾驭这只红色的野兽了。」
「如果弃权,这群好狗就只能在家里吃干饭。」
「但是Lin,这两天我一直在观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