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这一顿饭吃得是五味杂陈。这菜量其实没有那么大，但到最后他都吃不下去了。等吃完之后，他给了服务员点小费，然后走到柜台窗口，和后厨炒菜的老板闲聊。
“……都这个样子啦。”那老板的英语还带些口音，他说，“这帮黑工嘛，又没有身份，又没有学历，我们还得给他们包吃包住。说是工作十个小时，其实哪有那么多客人，一天最累的也就那么三四个小时。别看一个月只挣1000多，寄回他们家里去，那可是一笔巨款了。”
“还有哦，你吃的这一份饭，一共也就10块钱。要是没有他们帮忙刷盘子，我去请那两三千块的本地懒汉，这一份至少要你30。没有移民帮忙工作，你们这群人都要饿死了。”
克拉克听得长叹一口气。堪萨斯州是本土红脖子大本营，他们那边是非常反感非法移民的，甚至来个外地人都不受欢迎。克拉克以前也觉得，为什么自己国家不呆，非要来别人国家呢？
但是读了书，开阔了眼界，尤其是当了记者之后，他也明白，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那些道德正义不能当饭吃。
从道义上来讲，确实不应该偷渡，但人家就是在本地活不下去了，不搞个人黑过来打工，全家老小都要饿死，你能怎么办呢？
就像这个老板说的，在这一天工作10小时，月薪1000美元，换算到他们本地可能是好几万块。要是回家了，挣1000本地货币可能都费劲，那当然会选择过来。
当然了，肯定也有那种在自己家活得好好的，就因为被忽悠瘸了，拼命往这跑。不过这种人本性就是懒惰，一般干不了这种黑工。能在饭店后厨刷盘子的，多半都是吃苦耐劳的底层人。
克拉克觉得这个问题很值得讨论。他也知道，其实媒体历来都在讨论移民问题，但这帮人无非就是辩经，你骂我我骂你，谁也没真正来底层看过。
就像是那叫做“弗里涅之蛇”的埃及文物，一提到古埃及文明，大家是交口称赞，一问到底有没有这个文物，全都不知道，就没有任何一个人亲自去大英博物馆看看。
之前，克拉克就想写出一篇惊世骇俗的报道，从报社独立出来，成为露易丝那样的独立记者，这样才能在行业里有话语权，必要时刻用舆论捍卫自己和公众的利益。
非法移民会不会是个好方向呢？
克拉克也没觉得自己报道一下底层移民的生活，就能引发大众的同情，但是这是个非常有话题度的选题。哪怕有更多的人骂他，他也不怕。其他记者可能还要担心那些极端群体的报复，克拉克就担心那些极端群体不来报复。
说干就干，克拉克先把那老板说的话记录了一下。这个时候正好天黑了，他就蹲在这条街上，等到各家的货车一到，他就往店铺的后门那儿钻。因为他知道这些饭店盘货的时候，也是这些非法劳工来搬货，说不定就能碰上一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