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源自后院方向,陈湛与谷雨对视一眼,身形瞬间收敛气息,如两道轻烟般潜行匿迹,顺着廊柱阴影往后院掠去。
穿过重重殿宇,一处极为僻静的禅院出现在眼前。
正是枯荣禅院,此地乃是天龙寺核心禁地,平日里极少有僧人往来。
禅院室内陈设极简,光线偏暗,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
东首墙壁前,一名老僧盘膝面壁而坐,身形枯瘦如柴,正是天龙寺辈分最高的枯荣长老。
禅室中间只摆着四个蒲团,本因、本观、本相、本参四位高僧分坐其上,神色凝重。
禅室中央站着一名和尚,身着锦袍袈裟,衣料华贵,绣着金线梵文,与天龙寺众僧的素色僧袍格格不入。
他脚下躺着一名昏迷的年轻公子,衣着光鲜,正是段誉。
禅院门外,段正明、段正淳兄弟并肩而立。
身旁跟着大理四位三公,皆是神色紧张,却不敢贸然踏入禅室,只能守在门外,目光紧盯着室内动静。
室内并无半分真气波动,也无拳脚相向的迹象,双方正以佛理论道,唇枪舌剑交锋激烈。
本因四人轮番开口,引经据典,却渐渐落入下风,神色越发凝重。
那锦袍和尚面色平静,只持一论,语气带着几分悲悯,又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佛门讲究因缘际会,众生平等,更讲舍得。舍得放下执念,方能脱离苦海。诸位大师却固守成见,将一身武学视作私产,宁可让精妙功法随岁月失传,也不肯对外透露半分,这岂是佛门弟子该有的胸襟?」
本因大师双手合十,沉声反驳:「国师此言差矣。武功本就与佛理无涉,乃是防身御敌之术。佛祖亦有法不可轻传之说,天龙寺武学传承有序,需择心术端正、根骨极佳者传授,绝非敝帚自珍。若贸然外传,落入奸人之手,只会为祸江湖,反倒违背佛门慈悲之心。」
「法不可轻传,非是不传。」
锦袍和尚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面壁的枯荣长老,「枯荣大师面壁数十年,当知武学亦可为渡人手段。天龙寺垄断武学,眼睁睁看着江湖武功日渐衰退,难道就不是一种执念?」
枯荣修闭口禅,并不答话。
本观大师眉头紧锁,接口道:「国师混淆是非。武学高低,在乎修行者自身悟性与心性,与传不传无关。施主今日擅闯天龙寺禁地,挟持世侄,并非为论佛理,怕是另有所图吧?」
锦袍和尚俯身轻拍脚下年轻公子的脸颊,指尖力道控制精妙,既没伤到人,又带着威胁。
话锋一转,他擡眼扫过四位本字辈高僧,抛出诱饵:
「大师明鉴,贫僧只是想与天龙寺好好『论道』。」
「天下武学出少林,贫僧愿以少林七十二绝技精要,交换六脉神剑剑谱,如何?」
这话只说一半,他脚下昏迷的段誉,也是筹码之一。
有段誉在手,天龙寺高僧不敢群起而攻。
而且他身负吐蕃国师之职,大理国力弱于吐蕃,绝不敢轻易与吐蕃开战,这层身份更让他有恃无恐。
鸠摩智道出真实目的,禅房内气温骤降。
本因、本观四人面色齐齐微变,手中念珠转动的速度都慢了几分,目光齐刷刷投向面壁的枯荣长老。、
门外的段正明眉头紧锁,只能无奈摇头。
「国师来晚了,六脉神剑剑谱,早已遗失。」
一道沉厚的声音打破寂静,修了十三年闭口禅的枯荣长老终于开口,身形依旧面壁未动,声音却穿透禅室每个角落。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