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陆语迟和陆言蹊姐弟俩也从裴妍身后探出头来。
较之五年前,陆语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也有了少女的娴静,她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小叔叔安好。”
陆言蹊年纪还小,仍是虎头虎脑的模样,兴奋地扑过来抱住陆北顾的腿. . . 好在他现在不是鼻涕虫了,要不然指不定还要往腿上蹭呢。
“小叔叔!你可算回来了!”
陆北顾弯腰将侄子抱起,捏了捏他的小脸,又摸了摸陆语迟的脑袋。
“言蹊长高了不少,语迟也是,成大姑娘了。”
他目光一转,见那只名为“豆腐”的白色狸花猫优雅地蹲在台上,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些警惕之意,便笑道:“豆腐,别来无恙否?”
那猫儿“喵鸣”一声,跳下来围着他抽动小鼻子仔细地闻了闻,似是终于想起来这么个人了,随后蹭了蹭他的袍角,算是打了招呼。
众人进屋落座,冯金花手脚麻利地端上热茶点心。
从城外迎接并一路跟过来的合江知县等人略坐了片刻,说了些恭贺的话,便识趣地告辞,约定晚宴时分再来相请。
随后,陆北顾又让随从把携带的河湟特产分赠给了街坊邻居,除了药材便多是些皮货,冯金花得了件麂皮领巾,喜得合不拢嘴。
待送走了众多街坊邻居,家中才算真正清净下来。
此前虽时常通信,但裴妍仍细细问起陆北顾经历的诸事,他拣些轻松有趣的说了,把危险的部分都避了开来。
歇息片刻,陆北顾对裴妍道:“嫂嫂,我欲往县学一趟,拜会诸位师长,也与旧日同窗一见。”裴妍点头:“正该如此,县学的王掌谕前几日来吃饭时还念叨你呢。”
陆北顾便唤来黄石,备了早已准备好的书籍字画作为见礼,起身往县学而去。
县学已得了他回来的消息,因着正是上课的时间所以人也齐全,王掌谕率领几位学官并全体学子,整齐列于县学前迎候。
见到陆北顾,王掌谕激动得胡须微颤,上前执着他的手道:“昔日你在此潜心向学,老夫便知你非池中之物啊!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嗯,你这孩子打小看着就有出息....
陆北顾恭敬行礼:“学生能有今日,全赖诸位师长当年悉心教导,打牢根基,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说罢,奉上礼物。
王掌谕接过,随即转身对众学子高声道:“尔等当以陆侯为楷模,砥砺学问,修养品德,将来亦能光大门楣,报效朝廷!”
学子们齐声应诺,望向陆北顾的目光充满了崇敬、羡慕等神情。
陆北顾与王掌谕等人步入县学内叙话。
他关切地问起县学近况,言谈间,他语气平和毫无居高临下之态,令王掌谕等人如沐春风。叙话毕,陆北顾道:“学生离乡数载,对县学感念殊深,今日归来,愿作一文,略记此心,亦与诸生共勉。”
王掌谕大喜,忙命人备好纸墨。
陆北顾略一沉吟,便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谒合江旧庠示诸生》
岁在庚子,时值孟夏,适归梓里,遂谒旧庠。
见杏花拂槛,芹藻盈阶,忆昔束发从师,负笈于此。雪案萤窗,未懈蠹鱼之志;星移物换,终怀鹏抟之心。
勉之哉!韶光易逝,松柏难凋;少年荏苒,老大徒悲!
嗟尔后学,当思根楠生幽谷,无历岁寒不盈拱;骊珠潜重渊,非辞洄袱得耀辉。
今圣朝右文,辟门吁俊,正宜焚膏以继晷。庶几他日致身青云,岂惟耀闾里、显父母,更期海宇清晏,黎元受祉。
斯乃读书之本旨,亦吾侪平生所砥砺也。”
整篇文章不长,却情真意切,先追忆昔日勤学苦读的时光,再论为学之道,贵在持之以恒,最后勉励诸生胸怀报国之志。
可以说,不仅文辞雅洁、立意高远,而且字里行间都透着对故乡旧庠的深厚情谊。
“此文情理兼备,当勒石立于县学,以励后学!”王掌谕捧读文稿,击节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