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三司。
陆北顾在三司使值房的门外略整衣冠,擡手叩门。
门内传来欧阳修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而入,发现房内光线很是明亮,欧阳修正坐在主位的书案后,手中翻阅着一份文书。而盐铁副使高良夫则坐在下首左侧的椅子上,见陆北顾进来,微微颔首。
这并不出乎陆北顾的预料,欧阳修派人找他来的时候已经说了,要跟高良夫一起听他汇报西北盐法改革的情况。
“下官陆北顾,拜见欧阳计相、高副使。”
陆北顾趋步上前,依礼作揖。
“子衡不必多礼,坐。”
欧阳修在文书上签下字,随后把文书放下,他指了指高良夫对面的椅子,说道。
不过陆北顾没坐那里,而是坐到了高良夫的下首位置,双手平放膝上,静候问话。
“西北归来,一路辛苦。”
欧阳修显得很轻松,语气和缓:“此前你从西北发来的文书,以及陕西转运使司的文书,我们都看过了,不过还是想当面听听你在那边整饬盐政、追缴赃款之事的详情,毕竞有很多事情,落在纸面上说不清“咳咳。”
高良夫接过话来,道:“盐铁司总揽盐茶之利,西北私盐猖獗多年,侵蚀国课,更乱边军法纪. . . …你此番亲历之所见所闻,于日后厘定章程、堵塞漏洞,也是大有裨益。”
因为高良夫是张方平一系的人,所以对于陆北顾的态度也还可以,谈不上有多亲近,但至少不敌视。陆北顾从袖中取出两份早已备好的文书递给两人,不过自己却并没有留。
欧阳修接过,简单翻阅后示意他口述,陆北顾清了清嗓子,开始脱稿汇报。
当他谈及“边军涉私情状”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都蹙起了眉。
陆北顾措辞极为谨慎,只道:“经查,沿边部分堡寨驻军,确有将领、军士参与私盐贩运或提供便利,多因粮饷时有拖欠、边地生计艰难,受利诱所致。此番已协同庞相公麾下缉私营及地方提刑司,按律拿办将校军士共三百四十七人,皆已依军法处置。另,陕西四路沿边招讨使司已下令各路经略安抚使司,加强边军核查、严明纪律,并增派了巡边骑兵,以绝私盐通道。”
“边军涉私,积弊已久,非一日可除。”
高良夫翻了翻文书上面的名单,说道:“能揪出害群之马,整肃风气,已属不易,只是.....可惜了,唉。”
马怀德当然不在名单上,其“坠马而亡”,寻常官员或许不明所以,但欧阳修和高良夫是知晓内情的。而当年庆历和议的时候,宋夏划界,大宋方面派出的就是彼时尚任国子博士的高良夫,与马怀德一起去跟夏国谈的。
所以两人是认识的,此时高良夫难免有些唏嘘。
随后,陆北顾又从宏观数据入手,详细地汇报了在泾原、环庆、鄜延三路共计查获私盐数额、追缴赃款估值,以及官盐新价试行后,边境军州的盐课增收具体情况。
数据很清晰,而且描述的时候剥离了个人情感,呈现的都是客观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