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桩事。”
陆北顾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李肃之身上。
李肃之心中微微一凛。
他知道,陆北顾接下来的话,才是今日议事的真正重点。
“本官此番南征,朝廷许以专断之权,州官以下可先行处置。”
陆北顾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发运使司掌握着南征大军的粮秣命脉,绝不容任何差池,若有官吏胆敢于粮运之中克扣、贪墨、延误,就不要怪本官不念情谊了。”
堂内一时寂静,众人都不敢接话。
“陆宣徽放心。”
李肃之保证道:“发运使司上下,绝不敢怠慢。”
“好。”
陆北顾起身,宣布道:“自今日起,发运使司须在二十五日内,将首批十万石粮米装纲发运,纲船自真州起锚,溯江至岳州,转入洞庭,循湘水南下,沿途补给、换人的码头需提前清理备位,不得令纲船久候。”
众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谨遵陆宣徽之命!”
贾逵与杨文广也跟着起身。
贾逵看着陆北顾的背影,忽然想起当年随狄青南征时,也是在这真州发运使司衙署里,狄青与彼时的发运使周湛商议粮运,对发运使司的推诿搪塞几乎拍了桌子,窝了一肚子火强忍着没发作。
而眼前的陆北顾,却将发运使司上下收拾得服服帖帖...当然,这时因为他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对这里的每一处关窍都了如指掌,而且威望极重,自然没人敢在他面前耍花招。
议事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
李肃之被陆北顾单独叫了过去,两人并肩缓行。
“方才盛判官所算,四十万石运抵桂州,损耗需四成以上,李漕使以为,这个数算得如何?”李肃之沉吟片刻,坦诚道:“盛判官所算已算保守,若沿途不出大的纰漏,譬如灵渠严重淤塞,四成损耗当属正常,但若真有纰漏,五成也未可知。”
“所以四十万石,实际到前线的,恐怕只有二十万石出头。”
“是。”李肃之没有回避,“二十万石,若战事胶着,支撑不了太久。”
“那你以为,这仗该如何打?”
李肃之一怔。
他是文官,不通军事,但陆北顾显然问的也不是具体的作战方略,而是从经济上怎么算。
“旷日持久,粮运不见得枯竭,大宋国力强,总是能筹到足够军粮的,只是超出四十万石便会不可避免地影响各路百姓的生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