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听听。”
“敌将在孟陵镇正面的河道布置了拦船铁索,至于石牛岭上摆的跑车,应该是从邕州缴获的五梢重跑,跑位可以覆盖整个漓水航道,我军若试图硬冲过去,伤亡将不可估量。”
郭逵微微一怔,似乎明白了赵离的用意:“你是说. . .…夜袭孟陵镇?可这难度很高,那里的地形我知道,想要进攻孟陵镇是必须要冲滩的,北面没地方登陆。”
见识过桂林山水的都晓得。
岩溶地貌,也就是喀斯特地貌,注定了岸边不会如寻常河谷一般,能有狭长而连续的河滩地带。而孟陵镇之所以能成为镇,其实就是因为这里是附近方圆百里,唯一有大规模河滩的地方,所以登陆就只能在这片河滩进行。
在更靠北的地方,登陆之后不仅没有空地能从容摆开两千士卒,并且想要南下进攻孟陵镇还得连续不断地翻山,根本没办法沿漓水行军。
“不。”赵离摇头道,“敌军肯定认为我们会想夺孟陵镇,但在我看来,他真正依仗的其实是石牛岭俯瞰水道的孢阵,只要石牛岭还在他手上,我们的舰队是永远都过不去的。”
“那就派人夜袭石牛岭,把胞位给夺了。”
郭逵看了看窦舜卿,说道:“同时舰队半夜起锚,拂晓前抵达孟陵镇,如此石牛岭上的跑位便可配合正面以高打低,而即便战事不顺,我们也可以卡住孟陵镇的北面,然后开凿短途栈道,在石牛岭上屯兵对峙,效仿刘备汉中之战时的定军山故事。”
窦舜卿颔首同意,道:“不过我们能夜战的士卒不多,且孟陵镇以北没有宽阔的河滩,所以只能绕道西侧的山区。”
“无妨,兵贵精不贵多。”
黄昏时,郭逵精选了三百名没有夜盲症的锐卒,分乘十余艘小舟,沿漓水悄然下漂,船上的水手以湿布裹住桨叶,划水之声细不可闻,只闻虫子在岸边的草叶间鸣叫。
漂着漂着,天就黑了。
到了距离石牛岭还有二十余里的地方,他们上了岸,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开始摸着黑翻山越岭,而所谓的“山道”也不过是嶙峋石壁旁的一条小径. .. …有人脚下踩滑,滚落悬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伏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后,山上并无动静。
交趾军毕竞不是本地人,李继元虽然占据了石牛岭,却不可能在短短几日之内摸透每一条山间小径,更不可能在如此之远的地方设置观察哨。
而当他们在山路间艰难跋涉了一夜,在拂晓之前摸到距跑阵不足百步时,岭上的交趾守军仍未察觉,几个哨兵靠在旁边打盹,鼾声隐约可闻 ..石牛岭的优先级显然被李继元低估了,他认为宋军会从漓水方向进攻,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孟陵镇上。
三百锐卒如虎入羊群般扑进跑阵,跑阵里值守的交趾兵从睡梦中惊醒,仓皇应战,被宋军杀得措手不及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交趾兵成功地射出了响箭以作警讯。
很快,孟陵镇中正搂着女人睡觉的李继元就被亲兵从被窝里叫了起来,他得知后顿时大惊失色,他几乎在瞬间便意识到,石牛岭的跑阵一旦被宋军摧毁甚至占据,那么不仅他卡住漓水的最大凭仗便荡然无存,而且还会被宋军以高打低。